孔圣闻言,目光在刘烨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道:“自然是有。”
说罢转身走回供桌前,伸手拿起其中一卷竹简,轻轻展开。
竹简上并无文字,只有一片温润的墨色在表面流淌。
随着孔圣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划过,那些墨色便随之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你方才想的先走量还是先走质,确实是个两难之局。
但……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刘烨眉头微动:“孔圣的意思是,双线并行?”
孔圣将竹简放回桌上,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刘烨身上:“文气是水,浩然正气是火。
水火本不相容,但若能在二者之间筑一道堤坝、挖一条水渠,让水能养火、火能温水,二者便可共存。”
“老夫在归墟之地守了无数岁月,见过太多被邪魔意志侵蚀的文明。
它们崩塌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有一条规律却惊人地相似:每当一个文明试图强行抹去旧路、另辟蹊径时,往往是旧路尚未断尽、新路尚未走通,根基便已先被耗空了。”
“所以老夫给你的建议是:不废旧路,另开新路。
让走老路的人继续走老路,提供文气供养长河。
让走新路的人走新路,凝聚浩然正气。
两条路并行不悖,各走各的,走到尽头时自然会交汇在一处。”
刘烨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两条路并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若新旧互相攻讦、彼此贬斥,反倒比直接废除一条路更麻烦。”
孔圣认同点了点头:“不错,所以你需要一个中间之物,一道门户,能让新旧两边的人都站得住、走得通、看得见彼此!”
说着抬手在虚空中缓缓写下一个字,笔画落下时,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凝聚成两个古朴的篆体。
“文胆。”
刘烨看着那两个字:“文胆?”
“如果说文心是根基,那文胆便是门户。”
孔圣收回手,“文胆”二字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文心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文胆决定一个人能走多深。
你推行的‘知行合一’,走的是行的那一面,而这,正是一个人的文胆所在。”
“文心向内,是涵养、是积淀,是一个人对文道的理解。”
“文胆向外,是勇气、是决断,是一个人合上经书后,迈出门去面对天下的姿态。
二者,缺一不可。”
刘烨听着,心中渐渐浮起一个清晰的轮廓:“孔圣的意思是,在文气与浩然正气之间,以‘文胆’为阶?”
孔圣微微颔首:“文气深厚者,可凝聚文心。
文心坚固者,便可生出文胆。
有了文胆,便有了迈出书斋、走向天下的勇气。
在行走中被世事反复砥砺,最终淬炼出方可那缕浩然正气。”
“这是一道门槛,从文气起步,经文心,到文胆,最终抵达到浩然正气的门槛。
每上一级,便多一分对世界的真实理解,多一分对自己所行之道的笃定。”
刘烨沉默地听着,脑海中那些原本散乱的念头在这一刻被一一串联起来。
他之前推行“知行合一”,一直是把它当作一个理念来宣传,却从未想过为它搭建一条可操作、可攀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