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转过头,看着眉头紧锁的林天和沈星辰。
“你们自己读一遍这些台词,是不是觉得充满了浓浓的工业流水线味道?”
“如果直接把这种剧本拍出来,我敢保证,它在网上的AI疑似度绝对高达百分之百。”
“因为活人在经历那种极其痛苦的背叛时,是根本不可能说出这么逻辑严密的长句子的。”
林天极其烦躁地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可是苏凡,这是短剧,不是你在大银幕上可以慢慢铺陈的文艺电影。”
“如果我们把台词删减,用极其缓慢的长镜头去展现你的微表情。”
“观众在手机屏幕上根本没有那个耐心,前十秒钟留存率就会彻底崩盘。”
这就陷入了一个极其折磨人的死胡同。
既不能用极其生硬的台词去水剧情,又不能用极其拖沓的节奏去考验短剧观众的耐心。
沈星辰一直靠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魔都璀璨的夜景。
她突然转过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机械节拍器。
她走到会议桌前,将节拍器放在了正中央,然后极其精准地调到了一个极快的频率。
“既然文字和画面都陷入了僵局,那我们用声音来梳理短剧的结构。”
“咔嗒、咔嗒、咔嗒……”
极其清脆且急促的节拍声,瞬间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开来。
沈星辰看着苏凡,眼神里闪烁着极其专注的专业光芒。
“这是现在主流快餐短剧的平均心跳频率,也就是所谓的爽点密集度。”
“在这个频率下,观众的肾上腺素会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沈星辰随后将节拍器的发条拨慢了一半。
“咔嗒……咔嗒……咔嗒……”
声音瞬间变得极其舒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压抑的沉重感。
“而这是你在演文艺片时,那种极其深沉、极其内敛的情感节奏。”
沈星辰指着桌面上那份被打回来的剧本提案。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两种节奏里二选一。”
“而是在第一集的这短短三分钟里,完成一次极其丝滑的节奏变速。”
苏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似乎抓住了某种极其关键的灵感。
他立刻闭上眼睛,在这个极其缓慢的节拍声中,开始在脑海里重构画面。
“我明白了。”
苏凡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到白板前,极其迅速地擦掉了之前所有的文字。
“我们不需要男主在开头说任何一句交代背景的废话。”
“第一秒钟的画面,直接是男主在一间极其空旷的地下车库里疯狂奔跑。”
“这个时候的配乐节奏,必须和刚才那个极快的节拍器完全一致。”
苏凡一边说着,一边在白板上画出了一道极其陡峭的上升曲线。
“用极其剧烈的喘息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瞬间拉满悬念。”
“观众会被这种极其强烈的生理节奏带着走,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背景设定。”
林天此时也彻底进入了状态,他立刻接上了苏凡的思路。
“对!跑出车库的那一瞬间,一辆汽车的远光灯极其刺眼地打在他的脸上。”
“就在观众以为要发生车祸、情绪达到最高潮的那一零点一秒。”
林天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极其兴奋。
“画面瞬间切入极其安静的慢动作。”
沈星辰的手指极其默契地按住了桌上的节拍器,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绝对安静的一秒钟里。”
苏凡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仿佛已经置身于那个刺眼的车灯之下。
“男主没有躲避,也没有惊恐的大叫。”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对着那辆想要撞死他的车,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然后,他才说出全剧的第一句台词,只有极其简单的三个字:‘你晚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极其强烈的画面感和压迫感,甚至让空气都变得有些凝固。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极其生硬的格式化剧情。
他们仅仅用了一次极其大胆的节奏变速,就将短剧的爽感和电影的质感极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从不去抱怨市场的下沉,也从不去盲目迎合那些廉价的爆款公式。
他们就像是最顶级的钟表匠,极其耐心地拆解着情绪的每一个齿轮。
在这个极其浮躁的娱乐时代。
他们用最纯粹的表演逻辑和声乐结构,硬生生地为观众重塑了一套全新的审美标准。
林天看着白板上那条极其完美的节奏曲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按这个思路,把剩下的十二集大纲全部推翻重写。”
“这一次,我们要让整个巅峰榜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魔都迎来了新一天的晨曦。
而在这间会议室里,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影视圈的风暴,已经极其安静地完成了蓄力。
魔都的繁华,在午夜时分才真正显露出它最具生命力的一面。
远离了市中心那些高耸入云的冰冷写字楼和造价高昂的顶级录音棚。
城中村的一条老旧夜市街上,正升腾着呛人的烧烤烟火气。
这里没有那些坐在真皮沙发上,动辄谈论几亿项目的平台高管。
更没有那些拿着厚厚剧本,为了几个留存率数据争得面红耳赤的制片人。
这里只有为了生活奔波的疲惫下班族,和扯着嗓子揽客的小摊贩。
今晚,林天把整个剧组极其精简,只带了两台隐藏在破旧面包车里的长焦摄像机。
他们要在这里,完成新剧里最核心、也是最难控制的一场实景戏。
“不用清场,不要打光,群演就是这条街上所有的真实路人。”
林天坐在车里,通过微型耳麦向远处的苏凡下达了最后的开机指令。
苏凡此刻正站在一个卖炒河粉的推车后面。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褪色围裙,脖子上挂着一条发黄的旧毛巾。
为了这场戏,他已经在这个摊位前默默地切了三个小时的配菜,体验着真实的疲惫。
他的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甚至还带着几道不小心切出的细小伤口。
没有了顶流影帝的光环,他现在就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底层打工人。
沈星辰则坐在马路对面的人行天桥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