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苏凡转过头,看着眉头紧锁的林天和沈星辰。

“你们自己读一遍这些台词,是不是觉得充满了浓浓的工业流水线味道?”

“如果直接把这种剧本拍出来,我敢保证,它在网上的AI疑似度绝对高达百分之百。”

“因为活人在经历那种极其痛苦的背叛时,是根本不可能说出这么逻辑严密的长句子的。”

林天极其烦躁地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可是苏凡,这是短剧,不是你在大银幕上可以慢慢铺陈的文艺电影。”

“如果我们把台词删减,用极其缓慢的长镜头去展现你的微表情。”

“观众在手机屏幕上根本没有那个耐心,前十秒钟留存率就会彻底崩盘。”

这就陷入了一个极其折磨人的死胡同。

既不能用极其生硬的台词去水剧情,又不能用极其拖沓的节奏去考验短剧观众的耐心。

沈星辰一直靠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魔都璀璨的夜景。

她突然转过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机械节拍器。

她走到会议桌前,将节拍器放在了正中央,然后极其精准地调到了一个极快的频率。

“既然文字和画面都陷入了僵局,那我们用声音来梳理短剧的结构。”

“咔嗒、咔嗒、咔嗒……”

极其清脆且急促的节拍声,瞬间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开来。

沈星辰看着苏凡,眼神里闪烁着极其专注的专业光芒。

“这是现在主流快餐短剧的平均心跳频率,也就是所谓的爽点密集度。”

“在这个频率下,观众的肾上腺素会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沈星辰随后将节拍器的发条拨慢了一半。

“咔嗒……咔嗒……咔嗒……”

声音瞬间变得极其舒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压抑的沉重感。

“而这是你在演文艺片时,那种极其深沉、极其内敛的情感节奏。”

沈星辰指着桌面上那份被打回来的剧本提案。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两种节奏里二选一。”

“而是在第一集的这短短三分钟里,完成一次极其丝滑的节奏变速。”

苏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似乎抓住了某种极其关键的灵感。

他立刻闭上眼睛,在这个极其缓慢的节拍声中,开始在脑海里重构画面。

“我明白了。”

苏凡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到白板前,极其迅速地擦掉了之前所有的文字。

“我们不需要男主在开头说任何一句交代背景的废话。”

“第一秒钟的画面,直接是男主在一间极其空旷的地下车库里疯狂奔跑。”

“这个时候的配乐节奏,必须和刚才那个极快的节拍器完全一致。”

苏凡一边说着,一边在白板上画出了一道极其陡峭的上升曲线。

“用极其剧烈的喘息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瞬间拉满悬念。”

“观众会被这种极其强烈的生理节奏带着走,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背景设定。”

林天此时也彻底进入了状态,他立刻接上了苏凡的思路。

“对!跑出车库的那一瞬间,一辆汽车的远光灯极其刺眼地打在他的脸上。”

“就在观众以为要发生车祸、情绪达到最高潮的那一零点一秒。”

林天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极其兴奋。

“画面瞬间切入极其安静的慢动作。”

沈星辰的手指极其默契地按住了桌上的节拍器,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绝对安静的一秒钟里。”

苏凡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仿佛已经置身于那个刺眼的车灯之下。

“男主没有躲避,也没有惊恐的大叫。”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对着那辆想要撞死他的车,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然后,他才说出全剧的第一句台词,只有极其简单的三个字:‘你晚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极其强烈的画面感和压迫感,甚至让空气都变得有些凝固。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极其生硬的格式化剧情。

他们仅仅用了一次极其大胆的节奏变速,就将短剧的爽感和电影的质感极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从不去抱怨市场的下沉,也从不去盲目迎合那些廉价的爆款公式。

他们就像是最顶级的钟表匠,极其耐心地拆解着情绪的每一个齿轮。

在这个极其浮躁的娱乐时代。

他们用最纯粹的表演逻辑和声乐结构,硬生生地为观众重塑了一套全新的审美标准。

林天看着白板上那条极其完美的节奏曲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按这个思路,把剩下的十二集大纲全部推翻重写。”

“这一次,我们要让整个巅峰榜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魔都迎来了新一天的晨曦。

而在这间会议室里,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影视圈的风暴,已经极其安静地完成了蓄力。

魔都的繁华,在午夜时分才真正显露出它最具生命力的一面。

远离了市中心那些高耸入云的冰冷写字楼和造价高昂的顶级录音棚。

城中村的一条老旧夜市街上,正升腾着呛人的烧烤烟火气。

这里没有那些坐在真皮沙发上,动辄谈论几亿项目的平台高管。

更没有那些拿着厚厚剧本,为了几个留存率数据争得面红耳赤的制片人。

这里只有为了生活奔波的疲惫下班族,和扯着嗓子揽客的小摊贩。

今晚,林天把整个剧组极其精简,只带了两台隐藏在破旧面包车里的长焦摄像机。

他们要在这里,完成新剧里最核心、也是最难控制的一场实景戏。

“不用清场,不要打光,群演就是这条街上所有的真实路人。”

林天坐在车里,通过微型耳麦向远处的苏凡下达了最后的开机指令。

苏凡此刻正站在一个卖炒河粉的推车后面。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褪色围裙,脖子上挂着一条发黄的旧毛巾。

为了这场戏,他已经在这个摊位前默默地切了三个小时的配菜,体验着真实的疲惫。

他的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甚至还带着几道不小心切出的细小伤口。

没有了顶流影帝的光环,他现在就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底层打工人。

沈星辰则坐在马路对面的人行天桥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