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恩斯已经把另一个大背包挂在胸前,掀开了背包的盖子,露出一个微型的农村锅盖样式的小天线,被黑色的丝网遮掩着,旁人也看不出是个天线。
小天线正对准了汉斯的后脑勺,而穿着银袍的易风则晃到了汉斯的正前方。
甲板上一众船员都在盯着不远处凯尔和侍女的那艘小船。
易风的银袍被太阳一照,闪闪发光,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尤其汉斯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若不是大家刚刚一起死里逃生过,这帮看热闹的闲人都该被罚劳役。
汉斯的脸接着更阴沉了些。
那个穿着晃眼塑料雨衣的家伙为什么要招手?凭什么要招手?有什么资格向凯尔特使招手?
不对,不是塑料雨衣,是个银色的袍子,他在发光。
好光、好亮
圣光?莫非是圣光?是太阳神,他是太阳神吗?
不对,老子在做梦,做梦。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汉斯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身边人莫名其妙看着他。
“不疼?”他自言自语,浑然未觉身后多了个背包的人。
“果然在做梦,FK,太真实了!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有风暴,而且大鸾号都沉了,老子的船却好好地,哪有这种好事儿!”
“对了,神呢?太阳神不见了。”汉斯开始左顾右盼的找银袍人,而身着银袍的易风迎面向他走来,他竟然完全无感,任由易风走到他的身旁,在他的耳畔小声说了什么: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汉斯的头脑里,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说话,却对身旁的易风视而不见。
“你想要干什么?”这是汉斯在说话。
“不,是你想要干什么?”如同藏在灵魂深处的恶魔低吟。
“对,我想要干什么?”汉斯显然被绕进去了。
“我是谁”这个命题,清醒的明白人也容易被拴在里面。
“占有那个女的,弄死那个男的。”那个声音如同在脑袋里轰鸣,易风就差扯着汉斯耳朵喊了,所以显得声音大。
汉斯身后的赛恩斯忍不住后退半步,离易风远了些。
“我的天,跟这么个人合作,算不算与虎谋皮!”赛恩斯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
而汉斯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那些积压的怨恨、压抑的欲望、铤而走险的狠念,如同疯草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脑海里甚至自动补全了那些过往:几十个日夜被凯尔当众折辱、被勒令拼命探险、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因凯尔的私欲白白送死、船上设备、零配件被强行拆解的憋屈画面,与自己曾经在“坚守者”号上的趾高气昂形成鲜明的讽刺。
他低头垂目,指腹悄然死死攥紧,眼底掠过一抹贪婪又阴狠的暗光。
再睁开眼时,易风已经脱掉了银袍,赛恩斯也放下了大背包,两个人趁汉斯仅剩的几个亲信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退回到其他船员中间。
亲信一般分两种,一种动脑子的,一种动手的,如今汉斯剩下的显然基本是后者。
他们还以为易风跟汉斯窃窃私语,是在拍马屁。
“船监大人,救不救。”一个脑门不知道在那里磕青了的亲信也凑了上来。
汉斯大步向前,走到栏杆处观望,视野中那个棕色头发的女孩越看越漂亮,越看越惹人怜惜。
“先救上来。”汉斯目光中愈发灼热,可能是凯尔积威所致,汉斯的指令还算正常。
一个身影第一个反应过来,抢先一步冲上前去,范进、阿顺一左一右也跟了上去。
“抛引缆,放登船软梯,回收小艇。”西多姆也紧随其后发号施令。
又有数名船员一起,顶着海风,扒住摇晃的船舷,将牵引缆的前导绳精准的抛向起伏不定的小艇。
凯尔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抬手抓住了前导绳,将牵引缆拴在了小艇的固定环上,绳缆逐渐绷紧。
大大的“坚守者”号与小小的逃生艇在海面上晃动,每次浪涌起落,都让软梯剧烈摇摆。
易风趴在船头,伸手接应,高声呼喊着让小艇上的人稳住身形,神情很是殷切、急迫,看的旁边的阿顺一愣一愣的不明所以。
凯尔借着浪头抬升的间隙,攀爬而上,易风伸手把他拽上了甲板,然后是他的侍女米莉。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到坚守者号的,反正69天下来,大家就都知道了。
棕头发的米莉浑身冰冷、双腿发软,用力扶着栏杆不让自己摔倒,大口喘息着。当然凯尔也好不了哪儿去,毕竟他也是凡人之躯,唯一的区别是还能忍着、能端着上位者的架子。
但他苍白的脸、冰冷的四肢和微微颤抖的小腿已经出卖了他。
不久后,小艇或者说救生船一眼看去就是艘高档货,所以西多姆把小艇也一并回收了。
“请米莉小姐去我的舱室换身干净衣服,不要感冒了。”
汉斯已经靠了上来,向凯尔点点头,然后盯着面色惨白的米莉关切道。
“请先照顾我的主人。”米莉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目光投向凯尔。
“那就请特使先生去船长室。西多姆船长……”汉斯扯着嗓子喊。
“好的,来了…….”西多姆当然没意见,也不能有意见。
“不,带我们去你的房间。”果然,凯尔还是那个凯尔,不管在那艘船上,都是最尊贵的人。
汉斯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立刻亲自引路,带着二人走向自己的独立舱室。
他向身旁亲信和沿途水手随口吩咐道:“昨夜风浪凶险,大家都累坏了,好好巡查甲板,稳住船身,千万别出意外,务必保特使大人安全。”
一众亲信和水手纷纷应声,但都知道从此刻起,在“坚守者”号上,汉斯基本就说了不算了。
抵达舱室门口,汉斯再度躬身行礼,姿态依旧恭谨:“大人,您安心歇息,属下带人守住廊道,闲杂人等绝不靠近,保证无人打扰。”
说完,他特意安排两名青帮水手守在廊道入口,又安排两名亲信时刻关注者,这才开始了他的算计。
病死,多好的主意。
自己一直提心吊胆,对青帮船员小心防备着的阴招完全可以自己先给凯尔用上。
反正两个人一晚上风吹浪打、担惊受怕,又在海上飘了这么久,上船时身体状态看上去也不好,众目睽睽之下,完全合情合理。
至于加什么佐料,作为一个资深地、担心被人下毒、下药的被害妄想症患者,汉斯理所当然有点收藏,否则如何防范、识别甚至自救呢!
“FK,人都死光了还这么嚣张,我们一起干掉他。”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汉斯耳畔。
“对,下毒,让他病死。”汉斯觉得那声音是梦中的另一个自己,另一个我,于是自言自语道。浑然未觉重新套上银袍的易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