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竹筒染血传晋阳,帝梦碎在一纸败报

“这几个字太重。”

段湘开口。

“本将只剩这几个字能写。”

“您若真要请罪,后面便写清楚。”

“写什么?”

“谁出的兵,谁下的令,谁追的车,谁与突厥交战。”

库狄淦抬头看他。

“你想让本将把责任都写清楚?”

“朝廷迟早会问。”

“你怕本将把你也写进去?”

“末将若怕,昨夜便不会回来。”

库狄淦低头继续落笔。

他写下五万大军出征。

写下夏州兵力空虚的军报。

写下王庭外的车辙。

写下三车石头。

写下明镜司的伏兵。

写下齐军与突厥在火场中厮杀。

写到最后,笔杆被他捏裂了一道口子。

“残军不足八千。”

“再写一句。”

“什么?”

“粮草尽失,伤兵无药,沿途遗尸。”

库狄淦看着纸面。

“让陛下看这些?”

“让陛下晓得您带回去的不是八千兵,是八千条命。”

库狄淦沉默片刻,提笔写下最后一句。

乞陛下治罪,先救残军。

写完之后,他将军报折好,放进竹筒。

段湘封上蜡。

“送回晋阳。”

十骑护着竹筒,沿着官道冲向平城关。

库狄淦望着他们远去,胸口忽然发紧。

黑血从喉咙涌上来。

他弯下腰,吐出一滩血。

“库狄公!”

段湘伸手扶住他。

库狄淦抬手挡开。

“本将没事。”

“您眼前都看不清了。”

“那便闭一会。”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段湘抱住他的肩膀,旁边军侯赶紧过来帮忙。

“找车。”

“没有车。”

“拆两面盾牌。”

“盾牌要给后队。”

段湘扯下自己的外袍。

“拿这个做担架。”

军侯看着他。

“副将,您也受了伤。”

“我还能走。”

“您腿上的血……”

“少废话,快做。”

库狄淦躺在临时担架上,眼睛闭着。

“陈宴……”

段湘低头。

“您说什么?”

“他在笑。”

“谁在笑?”

“陈宴。”

库狄淦抓住外袍边角,手指用力到发抖。

“他在城门上看着本将。”

段湘看了一眼远处。

那里只有雨和泥水。

“您先睡一会。”

“他拿了王庭的东西。”

“嗯。”

“本将要把他的头砍下来。”

“等您能站起来再说。”

库狄淦睁开眼。

“段湘。”

“在。”

“回晋阳以后,替本将看着军册。”

“看什么?”

“别让那群混账把死去的人抹掉。”

段湘握紧了外袍。

“我会看着。”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