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两册托北境,兄弟分兵定中原

夜里,总管府后院没有摆酒席。

几盏油灯放在木桌上,灯芯烧得发黑。

陈宴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两只牛皮包裹的册子。

宇文泽与张文谦一左一右坐着。

三人之间摆着几坛透瓶香,坛口没有封泥,酒气混着灯油味,压在屋里。

宇文泽伸手去拿酒碗。

陈宴先把两本册子推了过去。

“先看这个。”

册子落在桌面,木桌跟着响了一声。

第一本封皮已经磨损,边角沾着旧血。

宇文泽将它拿起,翻开第一页。

里面没有官府常用的整齐军籍,只有一行行细密小字。

某营校尉,勇而易怒,遇伏先追。

某部军侯,善骑射,惧水。

某营什长,兄死于齐军,最恨鲜卑人。

某队骑士,欠军中赌债,家在盐州。

姓名之外,还写着他们的脾气,亲族,旧伤,所长与所短。

宇文泽越往下翻,动作越慢。

“这是夏州所有军队的册子?”

“六千精骑,各营府兵,连火头军都在里面。”

陈宴端起酒碗。

“谁能打,谁不能打,谁适合守城,谁适合追击,谁受不得激,谁不能让他独自领兵,里面都有。”

宇文泽的手指停在一页上。

那上面写着张破齐的名字。

善冲阵,酒后话多,认死理,最怕别人说他不如北地老卒。

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

可用作先锋,不可掌粮。

宇文泽抬头。

“张破齐若看见这句,怕是要找你理论。”

“让他来。”

“你会改吗?”

“不会。”

宇文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过以后,他把册子合上,掌心却没有离开封面。

这本册子太重。

里面写的不是六千个名字,是陈宴这些年在北境一点点攒出来的人心。

每一名校尉的脾气,每一支骑队的习惯,每一个老兵在战场上会做什么,陈宴全部记了下来。

没有这份东西,宇文泽即便接掌夏州,也要花一年时间才能摸清底细。

第二本册子更薄。

封皮没有字。

宇文泽刚把铜扣掀开,高炅的名字便映入眼中。

再往下,是一串被墨线遮去大半的姓名。

并州暗线三处。

柔然残部七处。

突厥王帐五处。

其中一页还写着孟津渡口,齐国军府,洛阳暗线,长安内廷。

宇文泽的手指停在半空。

“这本不能给我。”

“为何?”

“明镜司的暗线,是你的命。”

陈宴把酒碗推到他面前。

“本公的命在北境,不在册子里。”

“可这些人若出事……”

“他们跟着我做事,便知道哪一日会死。”

宇文泽看着他。

“你把这东西给我,便不怕我弄错?”

“你会弄错。”

“阿兄。”

“谁都能弄错。”

陈宴把手指落在册子上。

“所以本公才把他们交给你。”

宇文泽没有再说话。

他的拇指在封皮边缘来回摩挲,皮革磨过指腹,带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陈宴把酒碗端起来。

“夏州不是灵州。”

“灵州刚经历齐军围困,地方官散了,军队也被打散,很多人只要有饭吃便会跟着走。”

“夏州不同。”

“夏州的人见过军功,也见过金子,更见过本公杀人。”

宇文泽点头。

“所以要用赏罚稳住。”

“赏不能停。”

陈宴伸出两根手指。

“军功册每旬复核一次,阵亡抚恤每月发放,伤兵不能被扔在营房里等死。”

“军中若有人仗着功劳欺压百姓,直接从军籍里除名,追回赏金。”

宇文泽问道:“若是将领犯错?”

“照样罚。”

“陆溟也罚?”

“他若犯了,先打三十军棍。”

宇文泽抿了抿唇。

“他不会服。”

“军棍打完便服了。”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陆溟的嗓音隔着院墙传来。

“谁在背后说俺?”

陈宴看向门口。

“滚远些。”

外面安静片刻,陆溟嘟囔了一句,脚步渐渐离开。

宇文泽低头笑了笑。

“你把每个人都算得这样清楚,难怪他们怕你。”

“怕我不够。”

“还要他们如何?”

“让他们拿到钱,再让他们知道,钱不是凭白来的。”

陈宴拿起酒坛,给三人都倒了一碗。

“我走之后,齐国必然会报复。”

宇文泽抬头。

“高浧会重新调兵?”

“不会立刻调。”

“为何?”

“他刚折了五万精锐,先要查清楚究竟败在哪里,还要压住晋阳军中的怨气。”

陈宴看着酒面。

“可他会派暗线,也会派小股骑兵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