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坐在二科办公室里,抽着烟,脸上保持着坏笑。
老熊打开门,看到搭档那副要算计人的表情,看样子,直升飞机的钱有一部分有着落了,进都不进去,直接关门,没有烟了,找老覃要。
小瑾能不能去大庆油田,当然能啦!
他根正苗红,脑袋是国家级的宝贝蛋,他去哪里都可以!
他故意和小小说不行,那是他布局没有完成。
西北部军区,格尔木那边语音通讯已经打通,信号稳定,抗干扰能力强,王德国在报告附件里写了句:“这东西好使,再给老子来三套备用。”
老丁把报告合上,点了一支烟。
中继对讲机的核心技术是贺瑾搞出来的。
踏马的,贺瑾现在是三处的人。
三处是总参通信部的直属单位,沈强国亲自挂帅。三处搞出来的通讯设备,推广到各部队,功劳归三处。
大庆油田驻军是陆军系统,归老陆管。
大庆油田的工人武装部归石油工业部管,石油工业部的通讯系统又归邮电系统管。
这里面关系错综复杂,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不管归谁管,都跟二科没关系。
二科是搞情报的。二科的通讯设备是自己用的,不对外推广。
贺瑾在二科的时候,他的成果归二科,二科想给谁用就给谁用,想‘卡’谁脖子就‘卡’谁脖子。
现在人去了三处,成果也跟着去了三处,二科除了当初签的那份“优先权”协议,什么都捞不着。
直升飞机可是要二科付钱的,升级设备,二科经费有多少支撑!
老丁把烟掐了。
大庆油田确实需要中继对讲机。
油田作业区面积大,磕头机分布在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内,有线电话拉不过去的地方多了去了。
驻军营地和采油作业区之间的通讯,现在还靠通信兵骑着摩托车来回传话。
油田保卫处的巡逻队出去就是半天,联系不上是常有的事。
贺瑾去大庆装中继,技术上完全可行,公务理由充分得不能再充分。
大庆油田驻军和工人武装部都会欢迎,油田保卫处也不会拦。
但老丁故意不让小瑾去。
至少不是现在去。
至少不是免费去。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沈强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老沈。”
沈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笑眯眯:“老丁。怎么,想我了?”
“滚。”老丁把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跟你说个事。我儿子贺瑾,他的中继对讲机试运行报告出来了,那边用了,效果不错。”
沈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我知道。总部给我看了报告了,说这东西好使。”
“那你搞啊。”老丁靠在椅背上。
沈强国说得理直气壮:“没钱。三处刚成立,经费紧得要命,设备靠化缘,人员靠借调,我这个处长连辆像样的吉普都没有……”
老丁打断他,这个老狐狸可以哭穷到明天早上:“你少跟我哭穷。说正事。大庆油田那边需要中继,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强国不笑了:“知道。大庆油田驻军归老陆管,不在我们的优先序列里。沈飞、哈飞、几个军管分区,这些才是三处今年的重点。”
老丁挑眉:“那大庆就不管了?”
“你想说什么?”沈强国的声音警惕起来。
老丁把脚搁在办公桌上:“老沈,大庆油田驻军是陆军系统,陆军系统的通讯设备采购归后勤部管。你三处去装中继,免费装,功劳归三处;收费装,钱归后勤部。横竖跟二科没关系。”
沈强国点上一支烟:“所以?”
老丁冷笑:“所以你不能免费去装。你免费装了,三处赚名声,老陆赚设备,老子在旁边干看着?”
沈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像个黄鼠狼:“老丁,你是想让我去收费,然后你从中抽成?”
老丁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不是抽成。大庆油田驻军营长是谁你知道吗?”
“丁阳。你大儿子。”
“对。丁阳是我儿子。贺瑾也是我儿子。两个儿子合作,给大庆油田装中继,这事传出去,人家会说‘老丁家的两个儿子真能干’——跟你沈强国有什么关系?跟你三处有什么关系?”
沈强国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老丁,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跟你抢功劳似的。”
老丁不客气说:“你不是在抢功劳,你是在抢儿子。贺瑾是你三处的人,他的成果是你三处的成果。他去大庆装中继,我二科一分钱好处捞不着,还得搭上我大儿子的人情。老沈,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老沈无语了:“那你说怎么办?”
“两条路。”老丁伸出两根手指,虽然沈强国看不见,但他在空中比画了一下,“第一条,你让贺瑾去大庆装中继,三处出技术,二科出设备,成果两家共享。大庆油田驻军那边的通讯系统升级,以后的维护、升级、配件更换,二科优先供应,三处负责技术指导。利润三七开,二科七,三处三。”
沈强国猛的站了起来:“放屁。你二科出什么设备?那中继是我接班人的发明的!”
轮到老丁笑眯眯了:“你接班人是我儿子。专利是他在二科的时候搞出来的,二科有优先权。”
老丁不紧不慢继续说:“第二条路:你别让贺瑾去大庆。让大庆油田驻军自己打报告上来,申请通讯系统升级。
报告打到总参通信部,通信部批给三处,三处派技术组去大庆。
我二科一个子儿不要,但大庆油田的通讯设备配件以后归二科供。”
沈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强国:“老丁这个不要脸的,你这算盘打得真精。
第一条路,你拿七成利润,还拿了维护合同。
第二条路,你把利润让给我,但配件供应归你,配件的利润比设备还高,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老丁把问题抛回去。
“五五开。”沈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笑了,变成了正儿八经的谈判语气,“技术、设备、维护,三处和二科联合承接。利润五五开,配件供应由三处和二科共同负责。外加一条,大庆油田的中继项目算三处今年的政绩,二科不挂名。”
老丁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道笑纹慢慢加深。
沈强国提的条件在他意料之中。
三处刚成立,需要政绩来争取明年的经费和编制。
二科不需要政绩,二科需要的是钱和资源,直升飞机老贵老贵的。
“可以。不过大庆油田那边的驻军营长是我儿子,这个项目要优先保障他的通讯需求。第一个中继站必须建在驻军营地。”
沈强国坐了下来,笑眯眯说:“老丁,你儿子不就是我儿子,第一在他那里装,一句话的事,又不违规,你有申报利益关联报告了吧!”
老丁吐了一口烟:“废话,当然申请了,老子一分钱都没有贪,家里人更加不敢动,不申请我就是傻子。”
沈强国点点头:“你说得对,老政委也说过,合法合规办事,别留下污点。”
老丁笑了,这是这通电话里他第一次真心的笑。
挂了电话,老丁把脚重新搁到办公桌上,点了一支烟。
老丁和老沈刚享受各自的成果。
两人同时想起一件事!
屮!
忘记了一件事!
路的在军管老方这个大魔王(二愣子)手里,不把他搞定,这条路他可以设置十个百个关卡,要钱!
谁的部门都穷!
一天后。
方臻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听着周大队长跟他汇报最近的工作。
“大庆油田那边,驻军营地和工人武装部的通讯线路老化得厉害,冬天雪大压断了好几根电线杆,抢修队都出动了三回。”周大队长翻着手里的笔记本,“油田保卫处打报告上来,问能不能申请一套备用电台,先顶一阵。”
方臻把钢笔往桌上一搁。
“不用申请。”
周大队长抬头看他。
“有人会来替咱们解决的。”方臻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院子里停着的那一排军卡车,“我们的崽崽,贺瑾不是在去军管滨城,帮我们装中继吗?算一算我们向二科花了多少钱?这笔钱,我们可以收回来了。”
周大队长立马回答:“两辆吉普,以及三个月的他们情报员的油费。”
方臻转过身,脸上挂着大魔王嚣张的笑:“等着。老丁和老沈,他们两个肯定会为了这件事坐下来谈。谈的是谁出钱、谁出人、谁挂名,分的是功劳和经费。但不管怎么分,有一个东西他们绕不过去。”
他顿了顿,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路。”
周大队长明白了。
大庆油田在东北,油田生活隔着好几道县界。
运送通讯设备,架设中继站,沿途要经过军管的管辖路段,要通过军管设的检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