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潮近在咫尺,皇甫长安转头望向船尾那抹紫色的身影
真奇怪,要是放在以前她绝逼一走了之了好吗可是现在,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嘤嘤嘤,她舍不得那朵鬼畜傲娇又妖孽的雏菊
她答应过他的,要帮他回紫宸。
教父大人曾经过,出口的话,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不然,就不要答应,因为一旦食言,就会让那个对你怀有期待的人,彻彻底底地看不起你
换句话,言而无信,是无能的表现
她可以对敌人兵不厌诈,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了那朵曾经给予她信任的雏菊,不管她的雏菊是怀着怎么样的目的接近她的,只要是她看中的,就不能让任何人毁掉它
因为她是天下第一总攻啊
天下第一总攻,怎么可以让自己心爱的雏菊受伤
捡起地上的长剑,皇甫长安眸光一狠,快步上前杀进重围雏菊,别怕,攻来救你啦
“哗啦”
如山压境的潮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船板上,白花花的水幕下,南宫璃月紫衫猎猎,如同傲灭天地的九尾妖狐,柔韧的丝缎飞速卷上杀手的长剑,蛇一般游移缠上他们的手臂、身体、头颅
不到万不得已,皇甫长安不敢再过度发功,而对方又是诡变莫测的高手,一场硬仗打得并不轻松。
忽然“咔嚓”一声,船板轰然碎裂,被浪潮打得四分五裂,冲散在暴涌沸腾的江水之中。
潮水重重地打在皇甫长安的背上,几乎要把她的脊梁折断浑浊的水面在一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消匿了南宫璃月的那一袭翩跹的紫衣。
巨大的浪潮之下,所有的人力显得那样渺,宛如不堪一击的蝼蚁。
不管是皇甫长安还是杀手,都被强劲的浪头冲散了开去,随着潮水浮浮沉沉跌跌撞撞,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胸口憋得几乎要窒息,皇甫长安狠狠地呛了好几口水,才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
剧烈的潮水仿佛飓风过境,迅速袭来又迅速离去,留下一片狼藉,把船的碎片和被遗弃的人冲出了很远很远,死鱼翻着白肚皮在日光下暴晒,不留一息生机。
一个大浪头把皇甫长安打得够呛,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喘口气,却不知道身在何处,身上的力气也在一点点地流失,可是没有找到那朵妖孽雏菊总攻大人表示很不甘心有没有
手脚在江水里来来回回的划着,凭着仅存的理智在计算南宫璃月的大致位置,抓到一块木板,不是抓到一块纱布,不是抓到一条游鱼泥垢
皇甫长安又急又气,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有那么一刹,她都快要放弃了但还是,攻做不到啊
一不留神,脚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了上去,拖着她往下拽了一段距离,皇甫长安猝不及防,连着又呛了两口水水面上的阳光很是炙热,炙热到几乎可以灼伤人的眼睛,然而水面下的世界却非常的寒凉,浑浊得看不清任何事物,冰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皇甫长安努力了几下,却因为乏力而挣不开束缚,死亡的味道第一次如此之近,甚至连她在执行最险峻的任务的时候,都不曾这样的绝望果然啊,采菊花是一项危险系数非常之高的运动,下手要慎重
闭上眼前之前,皇甫长安扪心自问,她其实有一点后悔的。
后悔为了一朵妖孽雏菊,而放弃了整个森林。
可如果时光倒流,让她重新选择一次的话,她大概还是会为了南宫璃月留下来,因为她不想他就那么轻易地死掉,她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人,再给他一些时间的话,就能够成长为不可一世的狂妄枭雄
她还没有欣赏到他最妖华瑰丽的那一面所以,她不甘心
浑浑噩噩之中,忽然有人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尔后,一只微温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颚,贴上来两片薄薄的唇瓣
皇甫长安微微一颤,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看得并不清晰,唯独可以瞧见一抹紫色的光阴。
太好了雏菊没有死
皇甫长安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在水中弯成一个狂喜的弧度
南宫璃月同样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从那牵引的面部肌肉上可以感受到,她所表现出来的喜悦那是种下意识就流露出来的欣喜,毫无任何修饰和造作,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深紫色的眸子微微收紧,松开皇甫长安的手臂,南宫璃月潜到水下用匕首砍掉缠着她的绳,转而扶着她的腰浮出了水面。
皇甫长安趴在他的肩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心下一直耿耿于怀的是
这个总攻大人被雏菊所救,这样的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儿丢人啊虽然现在好像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两个人都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但是以后在床上,谁压谁的问题,还是要分清楚的好吗必须要找个时间,一决胜负才行
南宫璃月背对着皇甫长安,也不知道她醒没醒,耳边她的呼吸扑到肌肤上,有些微痒,证明她还活着。
为什么要救皇甫长安
这个问题,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从就很自私,甚至在母妃去世以后,为了自保可以不折手段,死再多的人他都不会心有愧疚,再多的人为了他肝脑涂地他也不会多看一眼,更遑论冒险出手。
可是,他现在却在生死未卜的江水里面,驮着这么一个累赘
这是为什么呢好想扔掉她
如果不是在船板上的时候,皇甫长安没有丢下自己一走了之如果不是,不想皇甫长安因为自己丧命如果不是,不想亏欠她什么对了还有那三百多万两的巨额欠款
若非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他绝对会冷眼旁观她的死活吧
毕竟,欠这样的家伙一个人情,实在是很让人丢脸的事情所以,顺手就救了,算她运气好
为了节省气力,两个人都没有话,顺着浮浮沉沉的水流飘荡而下,终于在一个多时辰之后,被冲到了河边,上了岸。
“咳咳,咳咳咳”
昏暗的树林中响起几声轻咳,猫头鹰瞪着碧亮的眼睛四下扫射,虫鸣声此起彼伏,闷热的夜风阵阵吹过,摇曳起树枝的沙沙声响。
皇甫长安一直都醒着,然而全身乏力,酸软难耐,连睁开眼都显得那么困难。
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明明灭灭烧得不旺,连身上的衣服也哄不干,倒是簌簌的夜风吹走了身上的潮湿。
南宫璃月背倚在树干上,看不清脸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甫长安艰难地支撑着身子爬起来,声音沙哑而虚弱,甚至带着几丝撒娇的味道。
“喂宫饿了。”
南宫璃月持续沉默着,对皇甫长安的话充耳不闻,皇甫长安忍不住,于是又了一遍“喂,你听到没有宫饿了起来,宫是为了谁才沦落到这么惨的境地的啊你就不能帮宫找些吃的吗”
南宫璃月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扔掉了手里拨弄篝火的枝条,一脸不爽地起来,拍了拍衣角走进了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