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一支箭羽,皇甫无桀再度蓄势开弓,尽用十分之力,笔直朝向南宫璃月的背影追尾而去。
一击必杀
“轰隆”
又是一声震荡山河的雷鸣,像是砸开在日广岛的原子弹那般骇人。
“心”
皇甫长安厉喝出声,蝴蝶般纵身扑了过去,随即陡然睁大瞳孔,在下一刻仓皇落马。
“长安”
南宫璃月脸色大变,万年蛋定的面容上终于牵扯出了几分焦虑,疾速勒住了马缰,掉过头来要去拉她。
轰鸣的雷声,连绵不断的马蹄声,一刻不停地涌入耳际皇甫长安伸手捂住胸口的箭矢,抬起头来看向南宫璃月,目光如炬,势不可挡
“别管劳资趁这个时间快滚”
南宫璃月闻言凤眸一眯,炸出几分危险的光泽。
他第一次对别人伸手,没想到竟然换来一个“滚”字,有那么一刹,他真想踢着马蹄从她身上踩过去,看她还敢不敢这么狂妄
然而,垂眸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狼狈而坚毅的面容。
皇甫长安仰躺在草地上,雨水重重落在她的脸上,发丝凌乱地盖在额头,大股大股的水流脸颊迅速滑下,胸口处是一片刺目的殷红,血水混着雨水一点点晕染开来,直至红透了整个胸腔。
“你要是死了,殿欠你的人情不就一辈子都还不了了”
“切”皇甫长安呸出一口雨水,甩开了他伸出来的手,“宫还没那么脆弱你自己先活下来再快走啊蠢货”
远处,皇甫无桀只见得有什么人从南宫璃月的马背上坠了下去,隔得太远,看不清人影。
抓起一支箭矢,皇甫无桀再欲射杀,然而,弓还没有拉开,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之重,几乎要捏碎手骨。
回头,对上了皇甫砚真萧杀的视线。
“要是长安出了什么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皇甫无桀愣住,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什么七弟怎么了”
皇甫砚真却是没再理他,大步上前翻上马背,狠狠地甩着鞭子朝前方疾速奔去,勒着马缰的指节一阵阵泛白,面色铁青,只怕再晚一步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大殿下太子被南宫璃月劫走了”
李青驰率着一对人马随后赶上,匆忙奔上来禀报。
“什么你长安在他们手里”
皇甫无桀面露惊骇,握着长弓的五指猛然一收,转头看向那个坠落马背的身影,电石火光间陡然想到了什么,不及多问,立刻驾马狂奔而去。
该死长安怎么会落到他们的手里
要是他真的伤了长安要是那个人真的长安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殿下,快走吧”斩风迫切地喊了一声南宫璃月,“又有人追上来了”
南宫璃月抬头,认出急速逼近的那人是皇甫砚真,紫眸之中迅而划一道精光,即便收了手扬起马鞭狠狠甩了几道,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木桥飞奔而去。
身后,皇甫长安捂着胸口,嘴角缓缓上扬嘿,她就是要南宫璃月,欠她一条命,欠她一个大大的人情
到时候人情债,肉来偿,菊花儿乖乖奉上
不过,坑爷爷的李青驰,真尼玛是个鸟蛋,要是他再晚点儿到,她的命就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
“长安长安”
皇甫砚真策马狂奔而来,在还有上百米的地方就迫不及待地翻下了马背,疾步冲到皇甫长安身边抱起她,却见她闭着双眼一脸苍白,血水顺着手臂成股流下,不知道是雨多,还是血多。
胸口处,心脏狠狠一缩,仿佛被瞬间掏空了一样
皇甫无桀随后赶了上来,酷冷的面容上难掩焦虑。
“二弟长安她伤势如何”
“滚开。”皇甫砚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避开皇甫无桀的手,“你没资格碰她”
皇甫无桀的手僵在了半空。
回过神来,皇甫砚真已然抱着皇甫长安走远,一路上血迹斑驳,明知不是她的血,却在不经意间刺痛了皇甫无桀的眼睛。
他从来不曾后悔什么,可若是长安被他错杀了,恐怕他要悔憾一生。
骇然的电光中,皇甫砚真抱着皇甫长安一步步朝军队走去,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酷厉清寒,眸色阴冷而森然,宛若嗜血之修罗,令人不寒而栗。
快马加鞭赶回皇宫,皇甫长安仍未醒来,皇甫胤桦闻讯匆忙回宫,才一踏入寝殿,便听到皇甫砚真的声音冷冷地砸在了地板上。
“如若救不活太子,殿就夷平御药司”
皇甫胤桦先是一急,接着,竟忍不住觉得宽慰起来
长安能耐哈,竟然连最清心寡欲的二皇兄都勾搭上了,还这样紧张她,哪怕是死了也该心满意足了等等什么叫“如若救不活太子”长安她伤得那么重
面色陡然一白,皇甫胤桦急急忙忙奔了进去,还未走到门口就开始嚎。
“长安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父皇也不想活了”
刹那间,众人齐齐侧目陛下泥垢了
床头,皇甫长安听到皇帝老爹那一嗓子,憋了好久才没出声,差点儿就破功了尼玛啊皇帝老爹跪求别闹嚎得跟死了丈夫的寡妇似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形象呢注意一下皇帝的形象好吗
抓着皇甫砚真的手轻轻拽了一下,皇甫长安轻咳了两声。
感觉到皇甫长安的动作,皇甫砚真即刻回头,便见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得好像风一吹就散了“二皇兄宫,宫是不是快死了”
皇甫砚真心头一寒,抓紧了她的手臂“胡什么,你要是那么容易就死了,别人都不要活了。”
眼角微微抽了抽,忍不住在心下吐槽,二皇兄你会不会话这是在安慰人吗
瞅了眼门外匆忙晃进来的皇甫胤桦,皇甫长安稍稍拽下了皇甫砚真的身子,对着他的耳朵声道“留下张太医就好了,让他们都先出去。”
皇甫砚真微蹙眉头,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皇甫胤桦快步走到床边,问向张太医“长安的情况怎么样了”
“太子殿下伤得不轻,又失血过多,怕是十天半月都好不了了,幸亏没有伤到内脏,不足以致命但还是要多加心,以防感染了别的病症,尤其是今夜,要是退不了烧可就麻烦了”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开方子煎药啊”
“啊是微臣这就去开方子”
皇甫胤桦情切地训了一句,走到床边坐下,看到皇甫长安染红的袖子,不免一阵阵心疼,伸手在她的脸上摸来摸去。
“好可怜啊,流了这么多的血,看着都很疼了谁射的箭啊,这么不长眼,不懂什么叫射人先射马吗唉长安啊,一定要挺住啊,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估计很多人都要高兴疯了,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巴拉巴拉巴拉
听到最后,皇甫砚真都兽不鸟了,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父皇,你先回去把湿衣服给换了吧,有儿臣陪着七弟就可以了。”
“唔,这样也好。”
皇甫胤桦抬眸,朝皇甫砚真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想着这孩子大抵是想跟长安单独相处,心头又是莫名的一阵欣慰,即便深明大义地交待了几句,才款步走离。
待他走远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皇甫长安和皇甫砚真两人。
皇甫砚真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方才听皇甫长安那么一,便猜到了什么,神色间晦暗莫名,似乎还夹杂着几分怒气。
“父皇走远了,你可以醒过来了。”
抖了抖睫毛,皇甫长安果然睁开了眼睛,左右转了一圈眼珠子,支肘便要坐起来。
皇甫砚真端坐一边,冷眼看着她抬手拔了胸口更确切的,是穿透了衣裳夹在胳膊肘下的箭矢扔到地上,尔后又往怀里摸了几下,从中拽出一个已经干瘪的牛皮血袋,和着脏衣服一同脱了下来,递到了皇甫砚真手里。
“二皇兄,帮忙处理下呗”
皇甫砚真接过衣服,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仿佛能听到咔咔的响声,眸色逐渐的冰封起来,如霜如雪,酷寒至极,甚至连吐出来的字节,都像是一颗颗的冰渣子。
“这样很好玩”
皇甫长安陡而被他的愠怒慑住,颇有些心惊地抬眸看他,目光怯怯“宫也是迫不得已要是不用苦肉计,保不准那群人就构陷人,污蔑是宫故意放走了南宫璃月。”
皇甫砚真冷哼一声,怒气濒临崩坏边缘。
“难道你不是故意放走他的”
“哈怎么可能,宫怎么也是太子,哪可能会做出那种蠢事”在皇甫砚真冷如冰霜的目光下,皇甫长安的声音逐渐逐渐,轻了下去,直至细如蚊蚋,“好吧二皇兄我错了”
看到皇甫长安垂下头,皇甫砚真又是一声冷哼,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直视那双闪躲的眸子。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看到你血淋淋地躺在那里,我”清冷的声色染上了轻微的颤栗,尔后话锋一转,恨恨地拔高了音调,“你是要吓死我吗”
皇甫长安还是那句。
“二皇兄我错了”
来那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全然出乎她的意料。
至于替南宫璃月挡箭,倒是她有意为之,一来自然是为了叫南宫璃月欠她人情,二来,也可以帮自己洗脱嫌疑何乐而不为捏
当然,皇甫长安是绝对不会承认,那时候皇甫砚真赶来的时候,她没有实话实话,而是顺水推舟故意装shi其实就是看看二皇兄紧张她的样纸
嘤嘤嘤,看到二皇兄后来的真情流露,简直感动得她内牛满面了有木有
要是一早就把真相告诉了二皇兄,哪里还能看到这样精彩的一幕
皇甫砚真很生气,非常生气,尤其是在之前神经紧绷的情况下,又被皇甫长安这样捉弄,几乎要被气得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