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诗歌与爱(二)

是四十二面帆

海风知道每一条船的归期

而我的归期

是你站着的每一寸海岸

海岸知道每一次潮水的来意

而我的来意

是你站在讲台上的每一个明天

教室里粉笔灰飞扬

落在肩上像落在海面的雪

我在这里重新学习

学习等待 学习看见

学习爱

爱这片咸涩的土地

爱这些明亮的眼睛

爱那个在我困顿时端来一碗馄饨的人

爱这个终于学会了爱自己的自己

黄诗娴看完最后一行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不是那种冷的抖。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震得全身都在跟着颤。

她抬起头,看着武修文。

“你什么时候写的?”

“前天晚上。”武修文的声音有点干,“写完学生评语的初稿以后睡不着,就写了这个。本来没想给你看。”

“为什么没想给我看?”

“因为——”武修文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这里面有一句是关于你的。写得太直白了,我怕你看了会——会觉得我太唐突。”

黄诗娴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句。

“爱那个在我困顿时端来一碗馄饨的人。”

“那不是唐突。”她轻轻地说。

武修文看着她。

黄诗娴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贴在胸口上,按得很紧。

“一碗馄饨有什么好写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嘴角是上扬的,“你要是早说你喜欢馄饨,我天天给你包。三鲜的、荠菜的、虾仁的,换着花样包,包到你吃腻为止。”

“吃不腻。”武修文说。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也很稳。

窗外的海风忽然大了起来,把桌上的纸张吹得满屋乱飞。黄诗娴赶紧去关窗,武修文弯腰去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评语。

两个人在狭小的宿舍里蹲着,膝盖碰着膝盖,手指抢着同一张纸。

“这张给我。”

“这是林晓玲的,我还没装订——”

“我说的是这张。”

黄诗娴的手指不是去拿那张评语,而是覆在了武修文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刚洗完碗的水润。武修文的手背干燥,骨节分明,中指的笔痕还泛着红。

两个人都没有动。

窗外的海风把没关严的窗户吹开一条缝,涌进来一股咸咸湿湿的气息。木麻黄树在风里摇晃,把满树的雨珠甩下来,砸在窗玻璃上,噼噼啪啪,像在鼓掌。

“武修文。”黄诗娴叫他的名字。

“嗯。”

“那句诗的下一句是什么?”

“什么下一句?”

“你上次在巷子里念给我的那首。‘海风知道每一条船的归期,而我的归期,是你站着的每一寸海岸’。后面还有两句,我在你手机备忘录里看到了。”

武修文想起来了。

那天在厨房里,他手机屏幕亮了几秒。备忘录里的诗写了一半,后面两句还没改好,就被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