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递出来,赵佶觉得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谁乐意回头掰扯自己怎么败的。
当年王伦裂土封王,他就已经疼过一回了。
可如今他是阶下囚,是个亡国奴,翻来覆去,也没什么好藏的。
说来也怪,他这会儿心里竟还有点得意。
能败在这个女婿手里,不算太亏。
你瞧眼前这位,比他还不经打。
人家金国十几万大军,赔得比他还惨。
这么一比,他赵佶好歹还赢过半分。
他女儿,是开国皇帝的正宫皇后。
往后有外孙,身上不也流着他赵家的血?
这么一想,心里竟松快了些。
真要有那么一天能回南边,他也不想当什么狗屁皇帝了。
寻个清静地方,画画,琢磨琢磨女婿教他的那种“素描”,比坐在龙椅上强。
江南好,有山有水,有景致。
他安安稳稳当个画画的老头,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他连画什么都想好了。
就画这关外的雪。
白茫茫的一片,望过去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吓人。
画完,在角上题四个字:囚于北地。
至于眼前这位?
一个山里出来的粗人,懂什么叫雅。
赵佶这念头转着,原先压在心口的那点害怕,竟莫名淡了。
像是女婿隔着千里,替他撑了撑腰,把他那副软骨头,撑硬了几分。
说到底,他也只是壮壮胆。这些念头在肚子里打个转,脸上还得端着。
他嘴上回道:“要说败在哪,就败在一样。他对兵怎么带、仗怎么打,这一套,我压根比不了。”
“这人不像个山贼。他只是碰巧落在山贼的坑里。可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照着开国的路子铺的。
所以他的兵,砍起来吓人。”
“他还让一帮武将死心塌地跟着他,一个个真心服他。银子又跟得上。”
“最要紧的一条,大事小情,他说一不二,谁也别想不听他的。手里还压着数不清的火器,那一身战力,就跟着翻着个儿地涨。
要说我败在哪,就败在他得了民心,我没有。”
说到这儿,赵佶打住了。后头还有一肚子话,他没往外倒。
这些年他跟王伦打了多少仗,派了多少兵,自己心里有本账。
哪一仗怎么输的,输在哪一步,谁先跑的,谁死的,都记得。
他只是不愿提。
提一次,就是把自己的脸再扇一回。可对着吴乞买,他倒觉得,说出口也没那么扎心了。
对面这人,败得比他还狠。
吴乞买没料到他这么实诚。
还以为这亡国皇帝会推个干净,张口就把王伦骂一顿。没成想,人家把里头的道道掰得这么清。
他心里,倒是把这人高看了两分。
“那你说说。”吴乞买把刀搁下,往前探了探身,“王伦这人,好哪一口?”
赵佶一愣:“陛下指的是?”
“女人。”吴乞买说得很直,“他打下一个天下,后宫里塞了多少人?”
赵佶摇头。
他想了想,才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些。他那后宫,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还多是当年一道苦过来的老人。
他这人,不好这个。”
说到这儿,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要说沉迷女色……他比我这个当岳父的,差得远了。”
吴乞买盯着他看了两眼,没接话。
他心里记了一笔:不是好色这一路。
“那就银子。”他又问,“他坐了天下,金库该堆满了吧?挖出来多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