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儿。别怕。”
沈砚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他娘的声音。是他娘临死那天晚上,躺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砚儿。别怕。”
沈砚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闭紧了眼。然后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铁锈味在嘴里炸开,剧痛从舌根直冲天灵盖。他借着这股疼,猛地睁开眼,眼睛里金色的光炸亮,像两颗小太阳同时在他瞳孔里点燃!
“我娘——”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已经死了!”
“死了二十五年了!”
金色的光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涌向他的手臂,涌向他的指尖,撞上了黑色的棋子。金光和黑雾撞在一起的瞬间,阵心整个震动了一下。石壁上的裂缝轰然扩大,血从裂缝里喷涌而出,谢无咎的血影扭曲了一下,然后维持不住人形了,重新化成了一摊血水,洒在地上。
棋子裂了。
从中心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蔓延开来,棋子碎成了两半,然后两半再碎成了四瓣,四瓣碎成了无数片。黑色的碎片在半空中翻飞,每一片碎片里都还残留着那个小孩的哭声,但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黑雾没了。
棋子没了。
火光没了。
只有沈砚站在原地,双拳紧握,眼里金光未退,嘴角挂着一缕血。他自己的血。舌尖咬破后流出来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和石壁上淌下来的血混在一起。
他慢慢抬起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然后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棋子,笑了一声。笑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谢无咎。下次换个新鲜的。”
没人回应他。
阵心安静了三个呼吸。
然后石壁炸了。
不是比喻。整面石壁从中间炸开,碎石飞溅,每一块碎石上都裹着一层血红色的光。石壁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进出。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
洞口里吹出来一阵风。
风很冷。冷得不正常,冷得像从棺材里刮出来的。风吹过所有人的脸,带着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腐臭味,是一种很淡的、很干净的、闻起来像雪水融化后的空气的味道。
还有声音。
风里夹着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呼吸声。很均匀的、很缓慢的、一呼一吸之间隔了至少十息的呼吸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里沉睡。
巨大的。
古老的。
正在慢慢苏醒的。
苏清晏锁骨上的冰纹突然跳了一下。不是疼。是共鸣。她怀里的山河鼎碎片疯狂地震动起来,震得她衣襟都在抖。碎片表面浮起一层她从未见过的金色纹路,纹路游动着,拼接成一个她看不懂的图案。
但她认得这个图案。
不对。她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这个图案很重要。重要到她曾经用命去记。但现在她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图案在脑子里浮现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舔掉了。
顾雪蓑从后面走上来。他的脸色很白,白得跟他的灰袍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它醒了。”
“谁醒了?”霍斩蛟问。
顾雪蓑没回答。他闭上了眼,像是在听那个呼吸声。呼吸声越来越重了,一呼一吸之间的间隔从十息缩短到了七息,又缩短到了五息。
它在加速。
“山河鼎的意志。”顾雪蓑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像敬畏,又像恐惧,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它睡了三千年,现在——”
他睁开眼。
“它饿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洞口里涌出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是风吹的吸力,是更根本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洞底张开了嘴,开始往肚子里吸气。阵心里的银白色光芒全部被吸向洞口,连地上的血都被吸起来,血珠子悬在半空中,拉成细长的丝,一条一条地飘进洞口。
然后是脚步声。
从洞底传上来的脚步声。
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得整个阵心在震。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洞里走上来了。
沈砚站在洞口前,金瞳未退,嘴角的血还没干。他盯着洞口深处,盯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然后他看见了。
黑暗深处亮起了一双眼睛。
两只。金色的。和沈砚一模一样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