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冰雪城墙

罗斯人的后背全露在明军骑兵眼前。

首领慌了神,扯破嗓子调人回防。

扛斧的兵卒挤成一团,转身时脚底打滑,噼里啪啦摔倒一片。

那片平整河滩,正是他们昨夜为了防滑浇出的冰场。

轻骑在百步外齐齐勒马,挂枪摘弓。

角弓拉满,柳叶重箭搭上皮弦。

箭镞比寻常式样宽出一指,箭杆粗实,扛得住横风。

头轮箭射穿碎雪,扎进挤成一团的人堆。

鞣制的生牛皮甲挡得住砍劈,挡不住重箭破甲,前排斧手仰面栽倒,箭尾在胸口乱颤。

首领顶着圆盾冲出两步,想带人扑上去拼命。

第二轮箭雨迎面落下。

身边十几个亲随跪倒在冰滩上,后头挣扎着起身的人脚底又滑,滚满了白泥。

轻骑不与他们贴身纠缠,拨转马头退出二十步,拉弓,放弦,再退。

罗斯人迈不开步,手里的重斧连马尾都摸不着,只能挨箭。

第三轮箭射出,河滩上的斧手散了阵,有人扭头向西逃命。

米兰沙手里的令旗向前压下。

河心待命的三千重骑动了。

披着铁甲的重骑踏碎冰面,撞上河滩。

雪墙后头再无成形的抵抗,溃兵把后背留给马蹄。

长枪放平,战马冲到最快,冰滩上的逃兵连回头格挡的空当都没有。

丢下的圆盾和长柄大斧沿着官道铺开,基辅城外十里全是散落的兵器。

城头守卒瞧见自家人乱成一团逃回,后头跟着一道黑色骑阵,号角吹的走了调。

粗麻吊桥上的绞盘发出咯吱声,铁链一节节倒卷。

桥头还堵着几百名逃卒。

有人扒着木板往上够,收起的桥板把人掀进壕沟。

有人跳进干涸的护城壕,底下薄冰承不住重量,咔嚓塌下,人陷进烂泥里,彼此踩成一团。

厚重城门合上,粗圆木门闩当啷落进槽内。

米兰沙的八轮战车停在护城壕外百步处。

城垛间射出的短箭飞到八十步外便失了力,箭尾斜插进雪壳。

马三刀拿马鞭比着城墙高矮。

“总兵,吊桥断了,正门也堵上了,末将带几个百人队伐木搭桥,趁势登城……”

“不准打!”

“这……放着空架子不拆?”

“城里塞了一万多张等吃饭的嘴。”

米兰沙越过城垛,盯住里头的石塔。

“河道封着,运粮船进不来,林子里的土路也截断。”

马三刀眼珠转了转,抬手拍了拍发麻的耳朵。

“断他们的口粮,等后头的重家伙?”

米兰沙没有接话,把令旗插回车辕凹槽。

暮色压下,军队在原地扎营。

辅兵用冻土掺着冰渣夯出矮墙,三层拒马嵌进雪堆,外围壕沟挖进冻土三尺。

东边封住河道,北面堵住密林,西侧通往外邦的大路上排开三道鹿角。

每隔半里燃起一堆柴火,巡夜游骑交错走过。

城南有座入冬后被河水冲起的冰丘,高两丈。

几个亲兵踩着冰缝爬到高处,用钢钎凿开硬冰,把粗大旗杆砸进基岩。

黑底盘龙军旗迎着风展开。

基辅城头的人只要探出脑袋,便能看见这面旗。

四面出路全被封住。

后半夜,基辅城里的钟楼传出乱响。

敲钟人乱了节奏,铜钟东一下西一下,惊得街巷里的野犬连声狂吠。

城堡深处的暗室里,只有一截牛油烛冒着微光。

罗斯大公跪在石板上,双手扣住一本磨破边角的羊皮经卷。

他嘴皮不停碰动,念错几个字,便慌忙退回去重念。

厚墙外头,钟声乱成一片,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隔了片刻,又是一声闷响。

精铁铸成的攻城炮,正被一寸寸推上炮架,压进垫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