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八根肉芽缠住了远处山脊方向的三棵粗壮冷杉，

身体悬在半空，像一只巨大的黑蜘蛛吊在树冠之间，缓缓地、稳稳地朝着山脊方向收缩前进。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进入山脊的人群。

“这是什么怪物……”

陈军的声音很轻，自言自语。

两辈子的记忆，都无法让他形容眼前的东西。

眼前这个东西，

会用肉芽荡行，

会用弹射投掷小蜘蛛，

吞了蛛母，

长出了更强壮的蛛腿，会了蛛母的跳跃方式。

就在陈军愣神的时候，山脊下的林子传来动静，

不是兽叫。

那是密密麻麻的、细碎到极致的嘶鸣，听得人耳膜发紧。

陈军已经没了上前查看的打算。

“快跑——！”

刘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陈军从没听过的慌乱。

刘兵带着几个战士从山脊方向的林子里冲出来，枪端在手里但根本没开火打算，只是拼命往回跑。

“前边全是虫子！快报！快报！”

刘兵冲到杜雪莲面前，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山脊方向，嘴唇哆嗦着。

“什么虫子？！”杜雪莲一把抓住他。

“不知道！什么都看不清！就看见地面在动，树在动，全是黑的，全是虫！全他妈是虫子！”

“有多少？”

刘兵摇头。

他没法回答。

那数量已经超出了“多少”这个概念。

肉山落进了虫群。

它没有选择任何方向，也没有任何迟疑。

八条蛛腿撑住身体，那具缩得只剩一栋房子大小的黑色躯体从树冠间缓缓落下来，重重砸在山脊脚下的雪地上。

落地的那一刻，雪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然后那些异类蜘蛛冲了进去。

不，不是冲。

是碾。

虫群在山脊脚下的林子里已经铺了不知道多少层。

地面上、树皮上、树干之间、枝叶深处，到处都是虫子。

混在一起，密得像一层活的黑毯。

但那些虫子根本挡不住异类蜘蛛。

第一波异类蜘蛛撞进虫群的时候，虫子们本能地扑了上来。

咬的咬、刺的刺、往身上爬的往身上爬。

它们把异类蜘蛛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一层压一层。

从外面看，那些异类蜘蛛像是被虫群吞没了。

然后那些异类蜘蛛动了。

八条腿一撑，头顶的两根肉芽一挥，裹在身上的虫子就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不是用嘴咬，不是用爪子扒，是肉芽上的口器直接吞噬。

那两根肉芽像两把活着的剪刀，

从虫群里剪开一条缝，

虫子被咬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捏碎一整片干枯的树叶，

“咔嚓咔嚓咔嚓”，

连成一片，稠密到几乎听不出间隙。

异类蜘蛛往前走一步，虫群就被碾碎一片。

再走一步，又被碾碎一片。

至于肉山，根本不在乎脚下的虫子，

额定那潭绿色亮了几分，

似乎感应到什么，它身下的爪足变得更快。

陈军拉着刘兵趴在一处高坡，看得头皮发麻，

眼看那肉山就要进入，蛛母脱困的入口，

陈军突出一口粗气，

“呼——”

“兵哥，可以炮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