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发说：“慢慢还？你拿什么慢慢还？你女儿住院的钱都是我借给你的，你拿什么慢慢还？”

老赵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跪在地上的膝盖在打颤。

周德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扔在老赵面前。

“签了。”

老赵低头看那张纸，是一张欠条，上面写着“本人赵大民，自愿将左肾作为抵押，抵偿榕城鑫达公司债务十七万八千元。若逾期未还，自愿放弃该器官所有权。”

老赵的眼睛瞪大了。

“周总，周总这不行，这不行，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我。”

周德发说：“你女儿的事跟我没关系。签了，你还能走。不签，你今天晚上出不了这个门。”

老赵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滴在欠条上。

他抬起头，看着周德发。

“周总，我求求你……”

周德发摆了摆手。

两个保安上前，把老赵按在地上。

阿贵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支笔，塞进老赵的手里。

阿贵说：“老赵，签了吧，签了就能走了。”

老赵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抬起头，看着阿贵。

“阿贵，你也是给人打工的，你帮我求求周总……”

阿贵别过脸去，不说话。

周德发看着老赵，嘴角的肉动了一下。

“签。”

老赵的眼泪落在欠条上，把“自愿”两个字打湿了。

他闭上眼睛，笔尖在纸上划动。

阿贵把欠条拿起来，递给周德发。

周德发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说：“行了，你走吧。”

两个保安松开老赵。

老赵趴在地上，身体还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周德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周德发说：“你再不走，我就改主意了。”

老赵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办公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然后消失了。

周德发坐回椅子上，拿起对讲机。

“阿贵，找人跟着他，别让他跑了。”

阿贵说：“明白。”

周德发放下对讲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在桌上。

他的手机响了，是赵小兰打来的。

赵小兰是赌场的会计，三十八岁，长得漂亮，做事利索。

周德发接起电话。

“周总，今天的流水出来了，三十七万。”

周德发说：“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赌厅里还有人，筹码在桌上堆成小山，骰子在碗里转。

他看着那些赌客的脸，心里很平静。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开赌场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从榕城的一家小工厂辞职，手里攥着五千块钱，在城南租了一间废弃仓库，摆了两张桌子，一张骰子，一张牌九。

第一个月，他赚了八千块。

第二个月，他赚了两万。

第三个月，他赚了五万。

从那以后，他干了十二年。

他记不清自己赚了多少钱。

他只记得那些赌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