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4章瞎子的眼睛最亮

疼是什么感觉?

楼望和以前不太懂。他从小在楼家长大,锦衣玉食,连磕破膝盖都有人前呼后拥地包扎。后来学了透玉瞳,看石头比看人还准,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疼这个字,对他来说只是个概念,就像书上写的“寒风刺骨”——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没被刺过。

现在他懂了。

疼不是感觉,是声音。是眼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尖叫,一声接一声,从瞳仁的裂缝里挤出来,顺着神经爬进脑子,在太阳穴那里安了家,日夜不休地敲打着他的骨头。

他睁开左眼。

洞里暗沉沉的,火玉髓的红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铁锈覆在石壁上。沈清鸢靠着石壁睡着了,眉心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连睡觉都是一副戒备的样子。秦九真在洞口坐着,背影佝偻,时不时抬手擦一下脸上的血痂。

楼望和把右眼上贴着的冰种玉髓拿下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玉髓原本清澈如冰,现在中心多了一团黑气,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正在一丝一丝往外扩散。

那是他瞳仁里的淤毒。

他用左眼盯着那团黑气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楼和应说过的一句话——“玉能养人,也能害人。好玉养人一辈子,坏玉害人三代。关键不在玉,在人怎么用。”

爹,你说得对。

可你没告诉我,当人的眼睛废了的时候,该怎么用。

他重新把玉髓贴回眼皮上,闭上左眼,长长地吐了口气。灼热熔洞里空气滚烫,吸进肺里像是在吞火。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沈清鸢醒了。

她睁眼的瞬间手就握住了仙姑玉镯,等看清周围才松开。这个习惯是灭门之后养成的,改不了,也不想改。

“几更了?”

“不知道。”楼望和说,“洞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沈清鸢挪过来,伸手探他的额头。烫。不是火玉髓烤的,是体内有炎症。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瞳仁的裂纹比昨天更多了,像是有人在破碎的琉璃上又踩了一脚。

她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冰飘花翡翠,贴上去。

“省着点用。”楼望和说。

“省着给谁用?”沈清鸢语气平淡,“给夜沧澜留着当陪葬?”

楼望和笑了。一笑,眼睛又疼起来,笑容就僵在脸上,变成一副很古怪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在忍着不哭。

秦九真从洞口走过来,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他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鉴玉,不是打架,是包扎。在滇西混了这些年,什么伤没受过,包伤口比包饺子还熟练。

“我说,咱们总不能一直蹲在这洞里吧。”他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三份,一人一份,“黑石盟的人虽然退了,但肯定在外面布了暗哨。咱们现在是瓮里的王八,不出去是等死,出去了是送死。”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沈清鸢白了他一眼。

“好听的?有。”秦九真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说,“咱们三个现在还能坐着吃干粮,已经是好听的。昨天那阵仗,换一般人早死了八百回了。”

沈清鸢没再怼他。他说得对。活着,还能坐着,还能吃东西,在眼下的处境里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楼望和慢慢吃完手里的干粮,抹了抹嘴,忽然说:“九真,你昨天说那本古籍里还写了什么?”

秦九真放下干粮,从怀里掏出那本破破烂烂的册子,翻了翻。

“大部分都残缺了。但有一段挺有意思的,说的是透玉瞳的来历。”

“念。”

秦九真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起来:“透玉瞳者,上古玉族第三十七代族长所创。取万年冰种玉髓入目,以自身精血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初成。此瞳术霸道绝伦,可破虚妄、辨真伪、窥本源。然,天道忌满,人道忌全。每用一次,瞳力折损一分。用至极致,瞳碎人亡。”

他念到这儿停了,看了楼望和一眼。

“后面还有一句。”

“念。”

“‘然,瞳碎之日,亦是破而后立之时。古之大成者,皆于瞳碎后得见真谛,是为——破虚玉瞳。’”

洞里安静了一瞬。连火玉髓的光芒都仿佛跳了一下。

“破虚玉瞳?”沈清鸢重复这四个字,声音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谨慎的期待,“你是说,他的眼睛还有救?”

“书上没说有没有救。”秦九真合上册子,“只说瞳碎之日是破而后立之时。至于怎么破,怎么立,一个字都没写。后面那几页被人撕掉了。”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洞壁边上,伸手摸了摸嵌在岩石里的火玉髓。石头滚烫,她的指尖刚碰上去就缩了回来。

“火玉髓能提升控玉能力。”她自言自语,“冰种玉髓能温养瞳力。两种属性相冲,按理说不能同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