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要不咱们去县里生?别硬扛着,安全些!”
乔星月忍着翻涌的剧痛,脑子依旧清醒,艰难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自己胎位端正、并无异常,依照产程进度,顺利的话一两个小时之内就能生下孩子。
眼下羊水早已彻底破完,根本经不起半点颠簸折腾。
团结大队到县城山路崎岖、坑洼难行。
拖拉机一路颠簸震荡,单程就要五六个小时。
她如今已然脱力虚弱,随时都会生产,根本撑不住这一路折腾。
贸然上路风险更大。
恰好此时,天际传来沉闷的雷声。
滚滚雷音由远及近,乌云压顶,大雨眼看就要倾盆而下。
山路遇雨必定泥泞湿滑,出行更是凶险万分。
乔星月喘着粗气,虚弱出声:
“不用去县里……就在家里生,去不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噼里啪啦打在牛棚屋顶、地面上。
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席卷整片山野。
在大坝上做工的知青和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冒着大雨一路狂奔回村。
雨势越来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雨声嘈杂,掩盖了山野间的一切声响。
又是整整一个小时熬了过去。
乔星月依旧没能顺利生产,长时间的阵痛消耗了她全部力气。
她气息越来越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谢中铭守在床边,每隔一小会儿就喂她一口红糖水,帮她补充体力。
看着她几分钟就发作一次的剧痛,看着她死死咬牙强忍、默默受罪的模样,他心口像被利刃反复剜割。
心疼得数次红了眼眶,悄悄落泪。
黄桂兰一颗心高悬在嗓子眼,全程守在一旁,不停替乔星月擦汗拭泪。
看着儿媳受罪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跟着落泪。
满心焦灼却只能耐心陪护。
新一轮阵痛汹涌袭来,乔星月咬着牙,配合着呼吸拼命使劲,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浑身肌肉紧绷,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全身衣物,整个人疼得几近脱力。
极致的用力之下,身体不受控制。
她感觉自己好像拉屎了。
可真是毫无形象。
可即便如此,孩子的脑袋依旧稳稳卡在产道,迟迟没能出来。
她气息微弱,带着浓重的哭腔,艰难开口询问。
“妈……娃娃脑袋出来了吗?”
谢中铭见状,立马松开她的手,想起身查看情况。
乔星月却猛地拽住他的衣袖,力道微弱却格外执拗,声音带着窘迫与难堪:
“别去看……好脏、好丑,你出去。”
谢中铭闻言,立刻收回动作。
他俯身温柔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泪痕,柔声安抚:
“不脏,一点都不丑,我陪着你,不走。”
他执意留守床边,不肯离开半步。
可乔星月素来干净利落、极好体面,从未这般狼狈难堪过。
此刻又疼又羞又委屈,见他不肯出去,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呜呜咽咽哭得格外难受。
黄桂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连忙伸手拉起谢中铭,低声劝道。
“星月让你出去你就先出去,莫拗着她,让她安心生产。”
说着,她顺势将谢中铭往外推。
沈丽萍、孙秀秀、陈嘉卉三人连忙侧身让出狭窄过道,配合着把人往外送。
谢中铭脚步僵持,还想挤回去守着乔星月,满脸焦灼不舍。
沈丽萍伸手拦住他,语气恳切安抚。
“老四,星月也是要面子的人,不想让你看见她这般模样。”
“你就在外头安心等着,里面有我们几个人守着,不会出事的,你放心。”
几番劝说之下,谢中铭终究被推出了里屋。
人虽在外,心却死死揪在屋里。
他心急如焚、坐立难安,整个人彻底乱了分寸。
时而背靠土墙,抬手狠狠捶打墙面,发泄心底的无力与焦灼;
时而焦躁抓着头发,来回踱步;
时而短暂蹲坐台阶,片刻又猛地起身;
时而忍不住探头往帘子缝隙里张望,每次都被里面的嫂嫂轻轻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