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里,一片死寂。
沈三郎看着大祭司,大祭司也看着他。
伽罗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停了,等着见证一位新神的诞生。
半晌。
沈三郎摸了摸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刚被圣女用香木梳精心打理过的长发。
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拉倒吧。”
他说。
“我怕剃了这头,回头到了下边,我家老祖宗能从坟里头爬出来,亲手把我腿给打断了。”
大祭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伽罗趴在地上,眼珠子瞪的像死鱼。
整个禅房的气氛,瞬间从神圣的感召大会,变成了一场无比尴尬的生意洽谈会。
沈三郎却像个没事人,心里腹诽着“当神仙哪有当财神爷实在”,自顾自坐回软垫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大祭司,咱们还是谈谈买卖吧。”他翘起二郎腿,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派头:“三万柄钢刀,十万支铁箭,五千副牛皮甲。”
“一口价,黄金十万两,外加坦贾武尔未来十年所有香料、宝石的独家买卖权。”
他看着大祭司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补充了一句。
“买卖是买卖,交情是交情。您要是觉的,咱们这老乡的情分能值几万两黄金,那刀剑的价钱,我给您打个九折。”
……
半个时辰后。
沈三郎搀扶着悠悠转醒、还一脸懵的老爹,走出了布哈迪斯瓦拉大庙。
最终,交易还是谈成了。
黄金八万两,外加独家买卖权。
那两万两,算是大祭司念在“乡情”上,给的优惠。
“三郎……我……我刚才怎么了?”沈荣扶着脑袋,感觉像做了场噩梦。
“没事,爹,您就是见了老乡,太激动,晕过去了。”沈三郎随口胡诌。
他心里门儿清。那老东西,就是个画大饼的。
什么狗屁活佛,还不是的花真金白银买他大明的刀?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还想让他沈三郎剃头?做梦!他爹要是知道这事,非的把他吊起来用家法抽死不可。
“老乡?”沈荣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他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那一幕。
那张脸……
那根辫子……
忽然,沈荣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一把推开沈三郎,像个疯子一样,冲着前面抬轿的家丁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
“走!快走!”
“回港口!上船!立刻!马上!”
几个家丁被他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沈三郎也懵了,赶紧拉住他爹:“爹!您这是怎么了?买卖谈成了,金子都到手了,咱们急什么?”
沈荣一把攥住儿子的胳膊,那力道跟铁钳似的,捏的沈三郎骨头生疼。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磕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神庙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绝世凶物。
他凑到沈三郎耳边,用一种被掐住脖子似的、又尖又细的动静,说出了一句让沈三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话。
“那……那不是汉人!不是咱大明的人!”
“那张脸……我见过!在你太爷爷留下的那本《靖康遗事》的插图里……”
“那是……白百年前,跟着蒙古人南下的……色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