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两壶仙酒醉尘身,一抹唇间染血痕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片刻,她抬手将壶嘴凑到嘴边,仰头将剩下的小半壶酒,一口气全倒进嘴里。

灌的太急,来不及全咽下,清冽的酒水顺着唇角溢出,滑过白皙的下颌,滴在月白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

苏承锦看着她的动作,眉梢微挑,以为她还不想说,便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伸手准备去拿自己那壶还剩一口的酒。

手指刚碰到冰冷的瓷壶,百里琼瑶的手从侧面迅猛伸来,五根纤细的手指,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微凉,掌心发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直接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苏承锦僵在原地,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她凑了上来,双唇直接贴合,带着仙人醉特有的辛辣回甘,还有口中未咽尽的酒液,一股脑的渡了过来。

酒水在唇齿间流淌,因为贴合的不紧密,一丝酒液从缝隙溢出,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玄色蟒袍的领口上。

这吻热烈,用力,带着草原女子的野性和直接。

角度偏了,鼻尖撞在苏承锦的脸颊上,磕的有些疼,她慌乱挪开,换个方向重新贴上,呼吸急促紊乱,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脸侧,又烫又乱。

笨拙且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冲撞。

苏承锦眼睛微睁,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唇上是柔软与辛辣,下巴上是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百里琼瑶紧紧贴着他的唇,下一息,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嘴唇在动,他并未回应,嘴角却微微弯起。

百里琼瑶身子猛的一僵,瞬间反应过来,刚才这个男人的所有表现,全都是装出来的,他根本没在意长街上的事。

羞恼的火气在胸腔里翻腾,烧的她满脸通红,她猛的松开捏着下巴的手,嘴唇却并未退开,直接张开嘴,对着他的下唇,用力的咬了下去。

“嘶!”

苏承锦吃痛,猛的往后仰,后脑勺险些磕在台阶棱上,下唇渗出一线血丝,鲜血混着残酒,红的妖异。

他下意识抬手捂嘴,眼角疼的一抽,含糊不清的抱怨。

“你属狗的?”

百里琼瑶松开嘴,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抬起手背用力的擦了下嘴角的酒渍。

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从耳根红到脖颈,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双眼瞪的极圆,恼怒几乎要溢出来。

声音咬的极重,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

“你骗我。”

苏承锦放下捂嘴的手,舌尖舔了下破口,酒液蛰的伤口刺痛,他没忍住又嘶了一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右手无处安放的女人。

“我哪骗你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惯有的几分无赖调子。

“刚才在大街上,那些百姓指着鼻子骂,我心里确实闷了一阵。”

他停顿一下,看着她快杀人的眼神,带血的嘴角弧度越翘越高。

“只不过,走回来的路上,被冷风一吹,便散了。”

百里琼瑶紧紧盯着他那张带血的嘴,还有那翘起的弧度,这股羞恼,烧的她双颊发烫,活了二十几年,算计无数人,第一次亲个男人,亲歪了不说,居然还被这个装可怜的混蛋用这么拙劣的手段骗了。

“苏!承!锦!”

“你活该让人骂。”

丢下这句话,她猛的转身,步伐急促慌乱,几近落荒而逃,月白色的身影穿过空旷大殿,直奔殿门。

苏承锦坐在台阶上,没起身拦,偏过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她走到殿门,半敞的殿门灌进夜风,吹起她衣摆的一角。

“明日卯时,我在西门等你。”

百里琼瑶的脚步猛的顿住,她微微偏过头,隔着肩膀恶狠狠的瞪了台阶上的男人一眼。

然后,她回过头,跨出殿门,步子依旧很快,带着气急败坏的劲头,但在走入夜色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

大殿重新归于死寂。

两壶空了大半的仙人醉歪倒在台阶上,木塞滚落一旁,残酒缓缓渗入砖缝,洇出深色水痕。

苏承锦抬起手,手指轻按唇上咬痕,低着头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大殿转了一圈才散去。

仰头靠在台阶上,双臂撑在身后,目光从穹顶移到殿门,那里空无一人,夜风顺着门缝灌进,将残酒吹的微颤。

“疯婆娘。”

他低声嘀咕,肩膀抖了两下,站起身,弯腰拎起两只歪倒的空酒壶,壶身还带着她的掌温。

提着空壶走向殿门,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王座,他大步跨出,殿外月光清冷,泛着浅白,他伸出舌头又舔了一下嘴唇伤口。

......

城南营帐区。

百里琼瑶快步穿过过道,月白身影在火把光圈里一闪而过。

赤扈靠在营栅旁的木桩上,原本闭眼假寐,听见脚步声睁开眼,便见她快步走来。

他愣了一下。

百里琼瑶整张脸滚烫烧红,呼吸急促,步伐重而快,目不斜视的穿过,一头扎进营帐。

帐帘被从里面猛的甩下,重重拍在帐杆上。

赤扈僵在原地,半张着嘴,抱在胸前的双臂慢慢放下,扭头看了眼紧闭的帐篷,又看向她来时的方向。

朔兰翊从帐后转出,端着半碗凉透的马奶茶。

“怎么了?”

赤扈目光在帐帘上停了三息,重新靠回木桩,双臂抱胸,闭上眼。

“没事。”

朔兰翊看了看帐篷,又看看大殿方向,

“公主脸怎么那么红?”

赤扈闭着眼,嘴角微不可察的一弯,

“喝酒喝的。”

“公主酒量很好啊。”

“今晚喝多了。”

“……哦。”

鬼牙庭城的街巷归于沉寂,偶尔有马嘶从城外南营传来。

大殿全黑,殿门半敞,台阶上的酒渍干涸,月光从天窗漏下,打在王座前方。

空殿无人,酒香犹在,明日,想必风会温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