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鸡飞狗跳,一个追一个跑,锅里的菜差点烧糊。
最后陈元把杨玲堵在灶台角上,杨玲抱着锅铲护住脸,从指缝里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直喘。
“服了没有?”
“服了服了!菜要糊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救回那锅菜,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张脸。
杨玲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看着陈元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心里头某个地方,痒痒的,暖暖的。
爷爷走了以后,这座房子空得吓人,夜里连老鼠跑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墙说话。
今天,灶房里又有烟火气了。
真好啊!
……
晚饭摆上桌,回锅肉、酸辣土豆丝、清炒小白菜、一盆腊肉炖萝卜,再配两碗新米饭。
“尝尝这个。”杨玲给陈元夹了筷子回锅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爷爷生前最爱吃我炒的这个。”
陈元夹起来吃了,肥肉煸得焦香,豆瓣酱的香味在嘴里炸开,咸香里带着点回甜。
“好吃。”他由衷地说,“比城里馆子的强一百倍。”
“那是。”杨玲得意地一扬下巴,又给他盛了碗萝卜汤,“腊肉是去年冬天自己腌的,你多喝点。”
“你也吃啊,光看着我。”
“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这台词我熟。”陈元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上一个这么说的,被我骂了一顿神经病。”
“谁啊?女的吧?”杨玲眼睛一眯。
“咳咳。”陈元差点噎着,“吃饭吃饭。”
杨玲哼了一声,低下头扒饭,嘴角却翘着,偷偷把碗里最大的一块腊肉,又夹到了他碗里。
窗外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灶房里一盏昏黄的灯泡,照着两个人,一碗一碗地添饭,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偶尔胳膊碰一下,谁也没躲。
大黑狗趴在门槛外面,啃着一根骨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这顿饭,吃得又慢又热乎。
……
吃饱喝足,两个人把凉席搬到院坝里,铺在地上。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月亮走的声音。
天上没一丝云,月亮又圆又亮,星星密得跟撒了把芝麻似的。
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
风一吹,院坝边上的竹林哗啦啦响。
两个人并排躺在凉席上,胳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陈元。”杨玲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开口,“城里是啥样啊?”
“城里啊。”陈元枕着胳膊,想了想,“楼高,车多,人多,夜里十二点街上还跟白天似的亮堂。吃的喝的花样多,就是没你这儿的菜香。”
“我有点怕。”杨玲的声音低下来,“我没去过那么大的地方。龙王殿那些人,一个个都是杀人的,我见了他们,腿肚子都转筋。我要是镇不住他们,给你丢人咋办?”
“怕就对了。”陈元侧过头看她,“怕,说明你知道轻重。可你记住,镇场子这事,不全靠你。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你是老龙王的孙女,你往那儿一站,你就是对的。剩下的,有我。”
“你会一直在吗?”
“会。”
杨玲不说话了,望着月亮,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点湿意,也不知道是露水还是别的。
夜风吹过,凉席上有点凉。
杨玲往旁边缩了缩。
这一缩,她的手指尖,碰到了陈元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