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校尉也沉着脸:
“林副将,你但凡当时停下来听一声军令,将军何至于要替你挡那一枪?”
几个将领站在旁边,脸色都铁青,没人替林霜说一句话。
有医女过来扶着林霜去旁边的隔间处理腿上的伤,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萧祁的方向,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终究还是被医女拉走了。
帐中安静下来,只剩下萧祁粗重的呼吸和血滴落在泥地上的“嗒嗒”声。
赵横等人见惯了了这种场景,知道此刻不能打扰医师,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张老大夫快步走到榻前查看了伤口,面色凝重地转向宁馨:
“倒钩箭,箭头卡在肋骨缝里了。”
“我手太粗,拔这个得极稳极准的力道。丫头,你可以吗?”
宁馨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萧祁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那道还在涌血的伤口,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慌乱压进肺腑深处,再呼出来时,声音已经稳了:
“可以。”
“那便你来拔箭。”
张老大夫退后半步给她让出位置,转身去备止血散和缝合用的针线。
宁馨先让人端了麻沸散来,用小勺撬开萧祁的唇灌进去半碗。
她在心里飞速地唤了一声:
“系统,加一支麻醉剂,静脉注入。剂量按他现在的体重和失血量算。”
【收到,宿主。】
【已注入。麻醉生效时间预估三息。】
她在萧祁的肘弯内侧那处极细的血管上扎了一针,手法快得像蜻蜓点水,旁人只当她在把脉。
三息后萧祁原本紧蹙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些,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
“工具。”
宁馨摊开手掌。
张大夫把消过毒的铁镊子递过来,她捏住箭杆露在外面的那段,屏住呼吸,手腕轻而稳地向上一提……
倒钩顺着肋骨缝脱出来,带出一小股血沫。
她的手抖都没有抖一下,把箭头完整地取出扔在托盘中,立刻按住伤口边缘压迫止血。
“止血散。”
张大夫已经备好了一碗灰褐色的药粉,宁馨接过洒在创口上,又用纱布压住。
她处理完最大的这处伤,又仔细检查了他身上其余几道小口子,一一清创缝合。
等一切做完,窗外天光已经蒙蒙亮了。
宁馨把那颗玉露丸碾碎了混在温水里喂萧祁含下去,然后靠在榻边继续盯着他的脉息。
她的手指按在他腕间寸口上,隔一会儿便探一下,指尖冰凉,可稳得像钉在那里。
萧祁是在辰时隐隐约约睁开眼的。
视线还很模糊,可他第一个捕捉到的就是那个熟悉的背影。
身形瘦削,背微微弓着,正弯腰在榻边收拾带血的纱布。
晨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发间那枚兰草银簪上,晃出一点温润的光。
他想开口叫她。
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
宁馨忽然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手里的纱布卷从指间滑落,膝盖一软,直直地朝旁边栽了下去。
张老大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连喊了两声“丫头”,可她的眼皮已经阖了,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宁大夫!”
“宁姑娘!”
……
帐中瞬间乱了,几个正在帮忙的医女和杂役围过来,赵横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接从帘外冲进来。
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掐她的人中,有人去倒温水,张老大夫弯下腰替她把脉,眉头蹙得死紧。
“她之前的伤本来就没养好,今日又连着做了几个时辰的缝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张老大夫的声音又急又心疼,“这孩子,自己不要命了!”
榻上萧祁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要撑起来,可麻醉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榻上。
他睁着眼,死死盯着人群中那道昏过去的瘦削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哑极轻的呼唤:
“宁……馨……”
可医帐里太乱了,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