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圈泛了红:“天可怜见的,我对我亲娘都没这么细心伺候过。可她……”
宁馨把药杵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粉屑:
“晚些时候那药我替你送去。你就在这儿坐着,帮我把这些川芎磨完。”
小医女一下子急了:
“宁大夫,不行!那林副将对您本来就隐隐有些针对,上回的事您忘了?您要是去了,她指不定怎么欺负您呢!”
宁馨弯了弯嘴角,伸手弹了一下她脑门:
“那到时,你就帮我喊救兵呗。”
“我要是被欺负了,你去找张大夫、找赵副将、找陈校尉……实在不行,跑去找将军也行。”
“你腿脚快,一炷香的工夫能把半个营搬来。”
小医女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可随即又认真起来,攥着药杵说:
“我可当真了。您要是一炷香还没回来,我就去搬救兵。”
“你还当真了?”
宁馨把磨好的药粉收进瓷罐里,起身去灶上熬药,“放心,她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又受了伤,我一个大夫还能被她吃了不成?”
她说着把新配好的药倒进药碗里,端着往林霜的帐子去了。
……
林霜的帐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更浓的怨气。
宁馨掀帘进去时,她正靠在榻上生闷气,左腿裹着纱布搁在矮凳上,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可那双眼睛却带着火。
她看见端着药碗走进来的是宁馨,那双眼睛里的火“腾”地一下蹿高了,整个人往榻上坐直了几分。
“怎么是你?”
林霜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被人往嗓子里塞了一把沙砾。
宁馨端着药碗走到榻边,语气平平静静:
“熬药的医女被喊去救治其他伤员了,我便替她送过来。”
“林副将该喝药了。”
“我偏不喝。”
林霜偏过头去,“你端来的药,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掺东西。”
宁馨没有接她这个话茬,她端着碗站着,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林霜和她僵持了片刻,大概是觉得“不喝药”这件事本身并不能让对方难堪,又改了口:
“过来喂我。”
宁馨在榻边矮凳上坐下来,舀了一勺药汤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两下,然后递到林霜面前。
林霜张嘴接了,可药汁刚碰到舌尖她就猛地蹙眉,一掌推开了宁馨的手腕:
“这么烫你叫我怎么喝?你是存心要烫死我吗?”
那一掌力道不轻,药碗从宁馨手里脱出去大半碗,“哐啷”一声砸在她前襟和裙摆上,褐色的药汁洇开一大片,顺着衣料往下淌。
碗倒是没碎,骨碌碌滚到榻角边上停住了,里面还剩小半碗没洒完。
宁馨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狼藉,还没来得及说话,帐帘已经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萧祁拄着一根木杖站在帐口,身后跟着赵横和两个亲兵。
他今日能下地走动了,便想在营中转一转查看军务,刚走到附近就听见了动静。
此刻他看着宁馨满身药渍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榻上那半碗洒出来的药汤,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拄着杖走到宁馨身边,伸手把她从矮凳上拉起来,往自己身后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