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中机关的有四个,听声音,对方来了至少十个人,剩下的六个已经绕过了院墙正面的陷阱,脚步声在屋顶和侧廊间响起,包抄过来了。
她慢慢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堂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时,宁馨退后了两步,左手已经攥住了藏在桌沿下面的那柄短刃。
晨光从破开的门洞里涌进来,照出门口几个黑色短打的身影,面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领头那人看见她,眼神微微一凝,像是确认了目标,随即一挥手:
“拿下!”
宁馨侧身闪过第一刀。
她的武功底子来自原身三年的细作训练,动作不大,可每一招都落在最要命的位置。
短刃削向第一个人持刀的手腕时,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宁馨抬膝撞在他胸口把他顶出去。
第二个人从左侧扑上来,她偏头避开刀锋,反手一肘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闷哼着歪倒在地。
可人太多了。
六个,不,加上后面又涌进来的,一共八个。
她在狭窄的堂屋里腾挪闪避,短刃上已经沾了血,自己的左臂也被划了一道——不深,但渗出的血把春衫染红了一小片。
她喘着气退到墙角,后背抵上墙壁的时候,面前的四个人举着刀一步步逼近。
领头的那个灰衣汉子声音冷得像冰:
“就地——”
他的话没说完,院外忽然炸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
灰衣汉子脸色一变,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见院墙上的藤蔓被一只玄色短靴踏碎,一道人影从墙头翻身落下,落地时刀光已经横斩而出。
萧祁。
宁馨靠在墙角,呼吸急促地看着那个玄色的身影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刃劈入战圈。
他没有说话,刀刀见血……
他身后院门被撞开,肃王府的侍卫潮水般涌进来,将那几个黑衣暗卫团团围住。
灰衣汉子见大势已去,咬了咬牙,抛下一句“撤”便要翻墙。
赵横的刀背已经砸在了他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倒下去。
其余几个也被一一制服,按在院中泥地上动弹不得。
萧祁收刀入鞘,转身。
宁馨靠在墙角看着他转过身来。
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那张她数月未见的脸逆着光,轮廓被光晕虚化了边缘,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得清清楚楚……
惊骇、后怕、怒气,还有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心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左臂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上,又移到她捂着小腹的手上,嘴唇紧紧抿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宁馨。”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没有应声,因为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光和影子开始晃动,刚才那番打斗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昏迷前,她看见萧祁朝她快步走过来,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她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坚硬的、微颤的怀抱里,鼻尖撞上他胸前的甲胄,冰冰凉凉的。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柔软的褥子上,头顶是陌生的帐幔,不是她那个小院里的粗布帐子。
空气里弥漫着安神香和药味,窗外是陌生的庭院景色。
她动了一下手指,第一个动作是往小腹摸去……
那里还是平坦的,可她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只有她自己察觉到的温热和脉动。
她抬起另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腕间寸口,凝神感受了片刻,脉搏平稳,胎象安稳。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软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她才注意到榻边坐着一个人。
宁馨偏过头。
萧祁坐在榻侧的矮凳上,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了。他已经卸了甲,换了身月白的常服,发冠微微有些歪,眼下有明显的青痕,像是好几日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的手肘撑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后落下来的时候,停在她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
宁馨和他对视着,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看着他那副模样, 她忽然鼻子有点酸,可她忍住了,只是把手从腹上移开,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
萧祁就那么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大夫说……你快两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