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敌国的细作(19)

回京的路程,萧祁刻意放慢了速度。

马车从柳溪镇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轻响,窗外是江南暮春的田野……

宁馨靠在车壁上,手里被萧祁塞了一只剥好的橘子,她一小瓣一小瓣地往嘴里送,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一片又一片的油菜花田上。

萧祁坐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虚虚搭在她腰后,隔着一层春衫没有碰实,却也没有收回去。

他偏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路还远着呢。”

“不累。”

宁馨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又往外看,“我好久没看过这样的景色了。边关只有黄沙和雪,这里到处都是绿的。”

萧祁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被日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嘴角还沾着一小点橘子的汁水,她自己浑然不觉。

他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

宁馨顿了一下,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低下头继续看窗外,可耳根浮起的那层薄红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

马车慢悠悠地晃着驶离。

……

京城这边,林家的书房里是另一番光景。

林栩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封没有拆完的信函,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指节泛白,面上那种惯常的温文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剩下的是一种沉得发黑的东西。

下首站着一个灰衣人,是派出去那批暗卫的联络人。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公子,派去柳溪镇的人……至今没有传回消息。”

“按约定,他们得手之后最晚今早也该有信鸽回来的。可属下等到现在,什么都没有。”

林栩手里的茶盏“咣”一声砸在案面上,青瓷底磕在硬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了满案。

他没去管那些顺着案沿往下淌的水渍,只咬着牙骂了一句:

“废物!一个女子都解决不了?”

“我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灰衣人的头垂得更低了:

“公子息怒。那女子……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你是在替他们找借口?”

林栩的目光刀子一样剜过去。

灰衣人立刻住了嘴,只是心里明白,那批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林栩深吸一口气,按着案沿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的靴尖踢翻了地上那只滚落的茶盏,发出叮当一声脆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停住脚步,背对着灰衣人,声音冷下来:

“肃王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肃王府的人今日清晨确实有所调动,据监视的人回报,府中亲卫队有近半数离了京,去向暂时不明。”

“但王爷本人……”

灰衣人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并未出府。属下的人看见今早肃王还在府中用了早膳,并未出行。”

林栩的眉心微微松了半寸。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肃王还在府中用早膳”的消息,是萧祁故意放出去的烟雾。

他本人早就连夜离京了,留在府中的只是个身形相近的亲卫穿了他的衣裳在窗前晃了晃。

林栩的人隔着一道院墙远远看着,自然看不真切。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也没找到那女子的踪迹。”

林栩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案上那摊狼藉的茶水上,“那咱们的人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灰衣人的喉结动了动:“可能……是的。若是被那女子活捉……送至官府?”

“放心,那些个酒囊饭袋审不出来。”

林栩打断他,语气比方才稳了些,“你们做事的规矩我清楚,身上没带能查出来历的东西。”

“就算被抓住了,那些人也扛得住。”

灰衣人沉默了一瞬:“领头的张四是个嘴硬的,可底下的人……”

“够了!”

林栩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他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火压回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冷意,“他们既然没传回消息,便说明还没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