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却只字不提。
她缓缓把腿收了回来,从墙头上滑下去。
萧祁伸手接了她一把,手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等她站定了才松开。
“回去睡吧。”
“今晚我会一直守着你。”
宁馨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没说话,脚尖碾着青砖缝里的一粒石子。
过了半晌,她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厢房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您也去歇着吧。”
萧祁站在月色里,看着那扇门合上,又听见门闩从里面轻轻落下的声音。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廊下的阴影里,拉了把竹椅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那扇门没有再打开过。
*
林府今日难得一家齐聚。
林父休沐,午后便让厨房备了茶点,一家四口坐在花厅里。
窗外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落在紫檀木的茶案上。
林母亲手沏了一壶君山银针,给丈夫斟了满杯,又给儿女各续了一盏,才坐下来捻起一块茯苓糕。
“栩儿也不小了。”
林母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林栩身上,语气里带了母亲常有的那种不急不缓的关切,“我听说你最近常常往陈家去?陈家那姑娘我见过,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和。若你上了心,今年入秋前便去提亲,赶在年前把婚事办了也好。”
林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尴尬:
“母亲……只是寻常走动,还没到那一步。”
林母笑着嗔了他一眼:
“寻常走动能走动得这么勤?你当你娘不知道呢。”
她转而又看向林霜,目光柔了几分,“霜儿也是,过了年就十九了,不小了。”
“对了,隔壁李夫人前几日还跟我提起她娘家侄儿,去年中了举人,人品家世都不错,改日安排你们相看相看?”
林霜一直低着头摆弄茶杯盖子,听到最后一句猛地抬起头来,朝林栩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林栩会意,搁下茶盏清了清嗓子:
“母亲,霜儿还小呢。再等两年也不迟,急什么。”
林母脸上的笑意敛了半分。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把茶盏慢慢放下:
“栩儿,你从前从不替他妹妹挡这种话的。今日倒是怪了。”
她盯着林霜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弯,“霜儿,你跟娘说句实话——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林霜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可那副低头绞帕子的样子,已经替她说得明明白白了。
林父原本正端着茶盏听他们说话,此刻却忽然搁了杯子。
青瓷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整个花厅安静了一瞬。他看向林霜,目光不像林母那么温软,带着老将特有的那种利落和锐气:“是谁?”
林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林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随即变了脸色。
知女莫若父,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子,语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对肃王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林霜攥紧了帕子,没有否认。
花厅里顿时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簌簌的声响。
林母脸上的笑也淡了,她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又看看丈夫铁青的侧脸,识趣地没有开口。
林父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声音硬得像铁:
“你想都别想。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
“林家是绝不会把女儿送进皇家门的!”
“林家打了一辈子仗,靠的是刀枪上的本事,从来不靠攀龙附凤。你若是存了这个念头,趁早给我掐了。”
“可是父亲,我跟他并肩打了三年仗……”
林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他对我……”
“他对你什么?”
林父打断她,目光冷厉,“他若是真对你有意,怎会让你给的遣送你回京?他若真将你放在心上,你被人从边关送回来的时候他为何连一封信都没有?”
他缓了一口气,语气沉而笃定,“肃王那个人,城府深得很。”
“你别看他打了胜仗风风光光的,他在京中的处境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