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林府书房里灯火通明,却门窗紧闭。
林霜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指尖绞着一块帕子来回揉搓,帕角已经被她捻出了细密的褶。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夜色,又低头看一眼案上的更漏,反复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踱了两步。
“哥,人怎么还不回来?”
她压着声音,步子却走得急,“会不会出事了?肃王府的侍卫那么多人……”
“坐好。”
林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攥着一卷书,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书被攥得边角起了皱,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阿义做事一向利落。”
林霜咬着唇坐了回去,可脚尖还在一下一下地磕着桌腿。
更漏里的水滴答滴答地往下坠,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口上。
窗扇忽然被人从外面极轻地叩了三下。
林栩猛地站起来。
他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一道黑影无声地翻窗而入,落地时靴尖在青砖上点了一下,几乎没有声响。
那人身形矮壮,面上蒙着黑布,怀中鼓鼓囊囊地揣着一卷东西。
阿义进屋后先摘下蒙面,露出眉眼粗犷的面容。
他单膝跪下来,从怀中取出那叠信件,双手呈上:
“公子,得手了。”
“那女子在衣柜底层压了东西,属下按您的吩咐,把找到的全部带回来了。”
林栩一把接过那叠信,急不可耐地展开来。
上面是清秀工整的蝇头小楷,抬头的称呼和落款的兰草印清清楚楚,正是和北戎往来的旧信。
他快速扫了几行,内容虽算不上什么惊天机密,可字字句句都在证实同一个身份……写信的人曾经是北戎谍网的细作。
林霜捧着那些信纸,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眼眶越来越亮。
“哥……这些都是证据!”
“我们把这些拿到王爷面前去,他便不可能再护着她了!”
林栩攥紧了那叠信,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心中那股压了好几日的憋闷终于松动了些。
他把信收好,转身对那暗卫说:
“你做得很好。下去歇着吧,今夜的事守口如瓶,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黑衣人躬身应了声“是”,无声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兄妹二人,灯火将他们兴奋而紧绷的侧脸映得分明。
林霜攥着帕子站在案前,看着林栩把那叠信小心地放进一只木匣里锁好,忽然低声说:
“哥,明日一早就去见王爷吧。”
林栩将木匣放回书架的暗格中,转过身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一下头。
*
萧祁回京之后,领了殿前司指挥使的差事,掌管禁军。
宫中守卫、城门巡防、皇帝出行的扈从,桩桩件件都归他调度。
太子和晋王那边打听了几天,见他整日泡在宫里和军器监之间,像个勤勤恳恳的武官,便渐渐放下心来。
可林栩知道,这把禁军的钥匙握在萧祁手里,意味着他如今的地位比从前在边关时更重了几分。
也因此,见萧祁一面,变得比从前更难了。
他连着递了三回帖子,肃王府那边都回说:
“王爷公务缠身,无暇见客。”
他没敢在帖子里写明来意,只说了“有要事相商”。
王府管事的态度客客气气,可那客气本身就像一堵软绵绵的墙,推不动也翻不过去。
林栩换了个法子。
他打听到萧祁今日在宫中议事,傍晚下值时走的是东华门,便早早备了马车候在宫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