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被人扶着上了车,从头到尾没有掀过帘子,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她住了十几年的府邸。
林栩骑在马上走在车队中段,经过朱雀大街时远远地望了一眼肃王府的方向,然后收回了目光。
那只曾经装过密信的空木匣被他留在了书房里,没有带走。
京城里的风一阵一阵地吹着,把初夏的槐花吹落在青石板路上,又被行人的脚步碾进泥里。
林家的车马拐过城门口,渐渐消失在南下的官道尽头。
*
日子过得飞快。
宁馨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显怀,到了入秋的时候已经圆滚滚地隆起来。
她孕期反应已经过了最折腾的那段,如今胃口好了许多,人也丰润了,脸颊上有了薄薄的红晕,整个人被养得周身透着一种暖融融的安稳。
萧祁每日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她院里坐一坐,有时候也不说话,就坐在窗边看她绣东西或者翻医书,看着看着就能消磨一整个黄昏。
这一日他从宫里回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换常服。
他进了花厅,解了大氅搭在椅背上,在宁馨对面坐下来,神色带了点少见的郑重。
宁馨正在缝一只小虎头鞋,针尖在指尖停住,抬头看他:
“怎么了?”
萧祁伸手把她手里那只小鞋拿过来放在旁边,拢了她的手在掌心里,清了清嗓子:
“我得跟你商量件事。”
“您说。”
“你的身份,外头的人还不知道。”
“朝中虽然没人敢明着问,可底下那些风言风语一直没断过。”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我打算这样安排……先把你送去城外的报恩寺住些时日,对外就说高僧批命,你我是天定的良缘,但需在佛前念满百日经才能化解一劫。”
“等过了这阵风头,再把你接回来。”
宁馨眨了眨眼:
“那我住在寺里,您就不怕我又跑了?”
“怕。”
萧祁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所以我让赵横带着一队人守在寺外,寺里的僧人都是我的耳目,你定跑不出他们的眼皮。”
宁馨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
……
两日后,肃王府的一辆青呢马车低调地驶出了城门。
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风偶尔掀起一角时,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身披素衣的纤细身影。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满京城都传开了——
肃王殿下请报恩寺高僧算了姻缘,说他命中的正妃是个救过他一命的医女,但两人之间尚有一劫,需让那女子在佛前清修百日,方能破解。
又过了两日,一道更令人侧目的消息从宫中传了出来:
皇帝亲笔下旨,封那位医女为肃王正妃。
旨意上说她“于两军阵前救驾有功,兼怀皇嗣”,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底下藏着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这个肃王妃是皇上认了的,肚子里的也是皇上的第一个孙子。
百日之期一到,萧祁便亲自带着仪仗去了报恩寺。
那日的场面不算大,可该有的一样不缺。
肃王府的马车停在寺门外,萧祁亲自入寺,在后院的禅房里接出了正妃。
那女子穿着一身水红的锦袍,头上戴了金丝攒珠的凤冠,步履缓缓地从佛堂里走出来,一只手扶着丫鬟,另一只手被萧祁稳稳地握在掌心里。
她怀胎六月的肚子被锦袍遮了大半,可谁都能从那微微隆起的轮廓看出端倪。
回府的车上,宁馨靠在萧祁肩头,把凤冠摘了扔在小几上,长出一口气:
“这冠子好重。”
萧祁接过来放在一旁,替她揉着被压红的额角:
“忍忍。等孩子生下来,正式婚仪那日还得戴一回。”
宁馨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闭着眼靠在他肩窝里,马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城门,窗外的市声隔着一道帘子传进来——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茶馆门口的说书声,热热闹闹地混在一处。
她的手被萧祁拢在掌心里,十个指头交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马车拐进朱雀大街的时候,宁馨忽然开口:
“萧祁。”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娶我的?”
萧祁侧过头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你从悬崖上往下跳的时候,我就没打算让你再跑了。”
宁馨把脸往他肩窝里拱了拱,弯着嘴角,没有再说话了。
【宿主恭喜,好感度到达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