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多楚军步卒一路向南急行,尘土在旷野拉出长长的灰带。项燕与一众将领带着少数战马走在中军,全军骑兵寥寥,大半将士只能依靠双脚赶路。
后方视野里,秦军数千轻骑如影子一般不远不近吊着。骑队不急于猛攻,只是来回游弋监视;更远处,蒙武统领的数万秦军步军稳步跟进,像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
连日奔逃,士卒早已筋疲力尽。项燕数次下令停下脚步,全军列阵回身,准备与追兵一战。鼓声响起,秦军轻骑立刻四散分开,撤至弓箭射程之外,只在远处来回巡游,不肯近身搏杀。楚军得不到安稳休整,短暂停顿之后,只能再度拔营启程。队伍一动,游弋的骑兵又慢慢聚拢,贴近后队不时射出冷箭,持续制造骚乱。
夜色降临,行军愈发混乱,不断有人悄悄脱离大队逃命。孤身窜向山野的溃兵,秦骑视而不见;可只要三四人结伴出逃,立刻就有骑手驱马拦截放箭。
一路拉扯之下,掉队、溃散的人越来越多。项燕想要派人向寿春递送求援急报,心知小队信使极易遭到截杀,只能挑选死士,两人一组趁着夜色分头潜行,绝不结伴而行。
持续奔逃数日,前方直通寿春的渡口与要道已经被秦军抢先封锁。一望无际的平原没有任何屏障,继续向前赶路,这支疲惫的步军迟早彻底瓦解。
项燕抬眼眺望前方,地平线上浮现出符离邑低矮的夯土城墙。这方圆百里唯一可供依托的据点,便是眼下仅存的生路。
“全军转向,进驻符离邑!”
残兵咬紧余力奔赴小城,守将闻讯立刻开城接纳。厚重城门轰然关闭,木闩牢牢卡死。
城门合拢没多久,秦军轻骑已然奔至城下,环绕城池来回驰骋。没过多久,蒙武的主力步兵陆续抵达,就地开挖壕沟、修筑营垒。转瞬之间,小小的符离邑,彻底陷入合围之中。
符离邑四门彻底被秦军封锁之后,城外反倒慢慢安静下来。
蒙武约束麾下士卒,只沿着城池外围构筑壕沟、搭建营栅,任凭城头楚军叫阵挑衅,始终没有组织人马强攻。立在城头观望的项燕心头沉重,慢慢猜到了王翦的谋划。秦军耗费气力完成合围,却迟迟不发起猛攻,绝非无力攻城。
这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圈套,典型的围城打援。
困在符离邑的一万余楚军,还有身陷城中的他项燕,就是王翦抛出的诱饵。那些趁夜色分散逃出城、赶往寿春求援的信使,秦军没有倾力截杀,王翦有意让求救消息送入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