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战火尽数收缩,所有杀伐,全部压向寿春最后的屏障——王城。
王城高墙耸立,自成一方壁垒,八千宫廷禁军列守城头,这是大楚最后的亲卫、最后的忠骨。他们未曾经历外城巷战的混乱,军心未散、战意未绝,依托内城高墙死守宫门,妄图护住楚王、守住最后一丝国祚生机。
秦军数万甲士列阵内城之下,云梯层层架上墙垣,轮番攀城猛攻。城头禁军箭石齐发、死力封堵,靠着必死的信念,一次次挡下普通秦兵的冲锋。一时间,内城城头攻守胶着,血战不休。
可当三千秦锐士移步城下,一切僵持瞬间崩塌。
锐士结阵登梯,重铠护体无惧箭矢碎石,阵型紧凑、配合无间,落墙即是绝杀。他们踏上内城女墙的刹那,战局便再无悬念。禁军皆是寻常宫城卫卒,论单兵搏杀、论阵型血战,远不及身经百战的秦锐士。
短短一个时辰,内城城头防线彻底崩盘。
禁军士卒成片阵亡,尸骸铺满宫墙阶台,剩余残兵拼死巷战阻拦,终究只是螳臂当车。天色蒙蒙亮时,八千王城禁军,尽数殉国,无一降者。
外城喧嚣渐寂,内城杀伐终停。
整座寿春城,彻底落入秦军掌控。
待到天光破晓,晨曦穿透漫天硝烟,笼罩残破的楚都,城外剩余的十万余秦军主力尽数列队入城。二十万大秦甲士分段接管全城坊区、官署、要道关卡,军纪严明、列阵肃然。
满城百姓家家闭户、户户屏息,偌大的南国都城,死寂无声,唯有冰冷的铁甲肃立街巷,一派山河易主的苍茫悲凉。
深宫寝殿之内,一夜未动的楚王,早已彻底失神。
昨夜夜深,宫外初起乱象之时,他尚在安寝。连日朝堂皆是捷报频传,所有人都笃定秦军粮尽势穷、即将溃败,只需坚守数日,大楚便可转危为安。他安居深宫,满心安稳,从未想过亡国危祸会骤然降临。
第一波仓皇奔入寝殿的谒者,跌爬跪地、浑身颤抖,语声错乱。
沉睡中被惊醒的楚王,听闻宫内大乱、城外兵戈逼近,第一时间心生错愕,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十几万守城军民、五万申息精锐、固若金汤的寿春大城,怎么可能一夜生变?
他心底第一揣测,从来不是秦军破城,而是城中兵变、将领叛乱。围城经年,将士疲敝,或许是守军心生异心,内乱突发。
直到数名近侍接连闯入,嘶声泣报,一句话击碎了他所有侥幸:
“王上!非是兵变!西城失守,秦军大举入城,内城宫墙已破,禁军尽没——大秦兵临王宫矣!”
一语落地,如冰水灌顶。
楚王僵立榻前,浑身冰凉、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就在他本以为大胜将至的前夜,国破、城失、家亡。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他再也无力动弹,呆坐寝殿之中,任由宫外的厮杀声从远及近,再从喧嚣归于死寂。整整一夜,不言、不语,只剩彻骨的麻木与绝望,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楚,一步步走向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