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游骑分原野,哨战起潍水

菏水岸边的四十万秦军大营整顿完毕,兵权归一之后,王翦没有下令全军全速向东压向潍水防线。

按照秦军长久征战的既定流程,中军帅帐先汇总各路斥候先前测绘的舆图,一张张标注着河道支流、高地坡地、浅滩隘口的图纸铺满帅案。王翦与桓齮带着各部军司马反复比对地形,最终敲定三处驻屯地点,全部选在临近支流水源的向阳高地,三处大营互为犄角,彼此可以快速驰援,营区和联军昌邑坞堡群之间,特意留出了数十里宽的空旷缓冲地带。

先锋部队率先开拔,奔赴预定区域开挖壕沟、夯筑壁垒、开凿水井,顺着支流延伸的漕运船队也同步向前挪动,搭建新的前线码头。等到前沿工事初具规模,四十万秦军才分成三路,有条不紊分段前移,依次进驻左、中、右三座巨型大营。数十万黑甲士卒扎根原野,层层哨卡向外铺开,整个秦军阵线稳如一台咬合严密的战争机器,没有半分冒进的乱象。

大军落地安顿的第一道军令,便是派遣数百支轻骑斥候小队,四散深入中间的缓冲原野,想要抵近探查联军前沿壁垒的布防细节,摸清各处堡垒的兵力配比与通道缺口。

只是秦军的哨探刚刚越过己方前哨线,很快便频频遭遇阻拦。

潍水以东的空旷原野之上,并没有密密麻麻的步兵阵线,三万燕骑早已由燕将乐间拆分铺开,化作无数支中小型骑队,散落在整片侧翼空域,执行着最关键的遮护任务。燕国边军常年驻守北疆,世代与游牧胡人交锋,骑射游走的本事远非寻常步兵骑兵可比,他们不依托城墙死守,以开阔地为战场,牢牢遮蔽住联军防线的左翼与东北方向的盲区,掐断了秦军斥候渗透的所有隐秘路径。

零星的哨探冲突,就此在原野各处接连爆发。

秦军斥候习惯结队突进,擅长近身劈砍对冲,可一旦对上迂回游走的燕骑,优势便荡然无存。燕骑小队从不正面硬撼秦军整队探马,往往借着地势拉开距离,羽箭分批远程抛射,不断消耗对方人手,再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切割落单的秦骑。偶尔有侥幸绕开拦截的少数秦军探哨,也会被远处巡弋的燕骑立刻追上驱逐,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坞堡测绘。

多处小规模遭遇战打下来,秦军斥候折损了不少人手,能够送回中军的有效情报寥寥无几。秦方的前哨游骑,在这片缓冲地带完全占不到上风。

一份份带着伤亡记录的战报不断送入王翦的帅帐,桓齮看着卷宗里的伤亡数字,面色凝重。

帐外原野上,偶尔能望见远方疾驰的骑影,燕骑来去如风,始终牢牢把控着中间的真空地带。

秦军主力依旧安稳驻扎在高地大营,没有调动步卒发起强攻。

隔着数十里旷野,正面是司马尚严防死守的立体坞堡防线,外围是骁勇善战、死死拒止哨探的燕国游骑,随着一次次小规模摩擦不断升级,双方投入游骑的规模也越来越大。秦军为了突破封锁、摸清昌邑防线的真实构造,几乎将麾下所有轻骑斥候尽数派出,总数堪堪两三千骑,分作无数小队横向铺开,想要强行撕开一道侦查缺口。

可对面乐间直接抽调五千燕骑集中投入缓冲地带,整片原野到处都是往来游走的燕国骑士。秦军斥候单兵近战搏杀能力极强,下马步战几乎没有短板,但秦人本就不擅长骑射战法,他们的骑兵更多是骑马机动、落地厮杀,很难在奔马之上稳定放箭。燕骑却全是常年和北疆胡人厮杀出来的老手,始终不和秦军斥候下马缠斗,远远绕开对方的刀锋,在高速奔驰中倾泻羽箭,打完便策马远遁,绝不被秦军缠上。

秦军小队屡屡想要结阵对冲,却始终抓不到燕骑的主力,只能被动承受远程箭矢打击,四散的探马不断被分割猎杀。一份份伤亡战报接连送入王翦的中军帅帐,短短几日之间,秦军斥候的死伤数目已经累积突破千人,派出去的探马大半要么阵亡,要么狼狈逃窜归来,没有一支队伍能够成功抵近联军坞堡测绘完整布防。

王翦翻看着手中的伤亡名册,神色愈发沉凝。秦国历代征战,大多与三晋、楚国步军交手,极少大规模对阵燕国的边地游骑,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这三万燕骑绝非寻常辅助部队,仅凭骑射游走的战术,就死死压制住了秦军所有前哨力量,硬生生封锁住了整片前线视野。

帐内气氛压抑,桓齮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两人心里都清楚,靠着常规斥候战术,已经不可能摸清对面防线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