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作为顾氏新生代最有远见的子弟,顾慎心中的危机感,远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就在顾慎还在思索着李承乾将一众盐场中标商贾世家召集起来做什么的时候。
被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管事快步走进来。
看到人回来了,顾慎连忙开口追问:“打听出来太子叫那些人做什么了吗?”
“郎君!大事不好!天大的变故!”
管事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顾慎心头一紧,连忙喝问:“太子究竟宣布了何事?如实道来,一字不许遗漏!”
管事稳了稳纷乱的心神,将自己打听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尽数禀报:“回郎君,太子今日召集所有盐场中标商户,并非商议盐场交割、赋税定额,而是决定朝廷将牵头整合所有中标商户,组建大唐南洋通商总商队,为天下唯一特许远洋商队!”
随后,管事将水师护航、官船补给、航路独占、海外贸易垄断、除去赋税分红尽归商户,并允许商户在海外豢养私军,修筑堡垒,收税,司法自治等所有等全套新规,缓缓道出。
短短一席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顾慎耳边。
顾慎身躯猛地一震,身子骤然发软,后背重重抵住椅背,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现在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神色茫然,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睿智。
他预想过太子会收紧盐权、严查私弊、打压士族、收回水路霸权,却万万没有想到,李承乾的布局竟然狠厉至此!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整顿江南商事,这是釜底抽薪,断尽顾氏生路的事情!
百年以来,江南四大士族之所以能稳居东南之巅、傲视寒门、抗衡官府,归根结底,靠的是两大核心根基:一是沿海盐场的世袭垄断暴利,二是南洋私贸的无尽财富。
这两项独属于士族的顶级利源,支撑起了江南士族的财富、人脉、底气与势力。
可太子这一道政令,直接将两大利源从顾氏这里尽数剥离!
更让顾慎遍体生寒的是这套制度的底层逻辑。
太子根本不靠强权镇压,而是用利益分化瓦解士族根基。
以南洋巨大的利益为诱饵,拉拢所有中小士族、寒门富商,让这些往日被江南士族压制的群体,彻底依附朝廷、效忠东宫,成为取代旧门阀的新生力量。
一瞬间,顾慎彻底看透了李承乾的全盘深意。
太子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分化、瓦解、彻底根除江南百年士族同盟。
先用盐场招标打破顶层门阀垄断,拉拢底层商户与中小士族;再用南洋垄断商队的万世富贵,彻底绑定新兴势力的忠心,让他们与旧士族彻底割裂、互为仇敌。
顺太子者,得盐利、得海贸、得万世富贵;逆太子者,被孤立、被彻底淘汰。
一念及此,顾慎浑身冰凉,心底涌起无尽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太子为何没有邀请顾氏了,这是要掘了顾氏的根啊。
“速速备车,随我前往陆、沈、吴三族府邸!”
顾慎猛然回神,声音急促沙哑,带着极致的焦灼,“此事关乎我顾氏存亡,刻不容缓!我等必须即刻商议,联手制衡局面,否则江南士族,尽数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