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唐军大营内。

营中各部精锐士卒尽数集结，列成整齐方阵列于场上。

四万水师之中，但凡入伍三年以上、身无旧疾、非家中独子，熟习攀援奔袭者，皆可参与遴选。

场上数千士卒，大半都是二十上下血气方刚的青年。

唐初军制，功爵清明、赏罚分明，却也层级森严。

关陇勋贵、山东士族子弟，生来便有荫补仕途、承袭爵位的捷径，而对于那些出身乡野、寒门庶族的士卒而言，他们在军中唯一的出路，便是沙场立功、以血肉搏功名，以勇武换前程。

程名振一身铠甲，腰悬横刀，立于校场高台之上。

此刻他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年轻士卒，望着一张张黝黑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心中了然。

“诸军健儿听我号令！”

“今日召尔等齐聚校场，为的是给尔等一桩泼天功业、一场绝世奇功！”

台下数千士卒闻声，纷纷抬头望向了高台上的程名振，想要知道他口中的绝世奇功是什么。

而程名振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接抬手指向西边被暮色笼罩的黑山，那座巍峨险峻、依山临海的山城轮廓隐隐可见，正是高句丽倚为天险、自诩永不陷落的卑沙城。

“前方黑山之上，便是卑沙城！此城扼渤海咽喉、锁辽南海疆，高句丽百年经营，依山筑垒、绝壁为墙，唯有西南一门可通，守军两千有余，凭险固守、骄横自大！彼辈恃天险而轻我唐军，恃山海而蔑我王师，以为此城绝壁万仞、无人可登！”

说着他话音陡然激昂，声震四野：“今日！我等便要破此天险、碎此狂言！今夜我将带着一千儿郎趁着夜色攀崖越壁、奇袭卑沙城！”

听到程名振的话，不少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毕竟如果此举真的成功的话，那么绝对是大功一件。

至于所要面对的绝壁天险，高句丽的重兵防守，这些年轻的士卒并不在意。

“我知尔等心中所想！在场诸人，十之八九，出身陇亩乡野、长于寒门布衣！无世家荫蔽、无亲友显贵、无祖业可承、无门路可攀！生于太平盛世，士族权贵把持朝堂、垄断功名，寻常庶人，终生躬耕劳作、俯首度日，到老无名、至死无爵！”

“读书入仕，需有家学底蕴、钱财供养，尔等没有，承袭爵位，需有勋贵门第、世家根基，尔等更不用想了！但这不代表尔等没有机会了，功名只在马上取，此次东征就是尔等最好的机会！”

这一番话，可以说戳中了很多人的心，对他们这样的汉子来说谁不想搏一个马上封侯的机会。

“今夜奇袭，凡入选者，不问出身、不看资历、不论年岁！战后尽数记首功！”

“斩一关者，赐勋一级；登城先入者，超擢队正；破敌立功者，免试授官、荫及家人！今夜此战，唯勇论功、唯绩论赏！”

“隋室三征辽东，折戟沉沙、无功而返，天下皆知辽东山城不可破！今日吾等若破此城，那么此战之后，尔等之名，录于军册、传于军中、载于史簿！回乡可光耀宗族，立身朝堂军旅，再不是无人问津的乡野匹夫！”

海风裹挟着程名振的话语，灌入每一位士卒耳中。

无数年轻健儿眼中泛起炽热的光芒，常年蛰伏心底的不甘、渴望、壮志，在此刻尽数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