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山在他身后渐渐模糊。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将他身后的足迹一点点抹平,像从未有人走过。
孔宣没有回头。
他只是提着灯,朝着那一道光,一步一步走着。
灯焰在他手中亮着,不灭不摇,如一颗在夜色里沉浮的星。
那道光越来越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是一条狭长的裂缝,横亘在海天之间。
缝隙中透出另一番光景。
缝里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底色。
不是天,不是地,不是水,也不是虚空。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颜色。
可他知道,那就是终点。
孔宣停在了那道裂缝前。
身后是他走过的无垠长路,身前是他未知的终点。
铜灯在他掌心,温热而安定。
识海中的光团如呼吸般明灭,边缘的金色纹路正缓缓蔓延。
像攀爬的藤蔓攀上了新墙。
他没有急着迈进去。
只是站在裂缝前,看着那一片陌生的底色,站了很久。
风从裂缝中涌出,带着一缕他从未闻过的气息。
初曾说,前路有影子跟着。
孔宣侧耳,身后的虚空里,那些影子的气息还在,不近不远。
他听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铜灯。
孔宣站在那道裂缝前。
那气息不暖不寒,却让他的识海微微震颤。
铜灯在他手中,灯焰向裂缝的方向微微倾斜。
像在指路。
孔宣没有犹豫太久。
他抬脚,迈入裂缝。
光芒将他吞没的那一刻,四周的一切都变了。
没有声音,没有触感,没有上下。
他像悬浮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静谧之中。
铜灯还在他手中,灯焰依旧亮着。
那光在这片静谧中,格外醒目。
像黑暗房间里的一点烛火。
孔宣没有急着动。
他闭目,感知周围的一切。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气,没有道韵,没有混沌之气。
甚至连虚空那种空无一物的感觉都没有。
这里是真正的"无"。
什么也没有。
孔宣睁开眼,目光落在铜灯上。
灯焰微微跳动,光晕在他身周铺开三尺。
三尺之外,便是彻底的黑暗。
他迈出一步,脚下没有实感。
可他觉得自己在动,因为铜灯的光在移动。
那光所过之处,黑暗微微退让。
像是灯在黑暗中开出一条路。
孔宣提着灯,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方向。
这里没有方向。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远方等着他。
像是有人在黑暗深处,也提着一盏灯。
走了一会儿,前方的黑暗中,果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极远极淡,如一颗遥远的星。
可孔宣看得真切。
他加快脚步,可那光始终保持着恒定的距离。
他走,它也在走。
他停,它也停。
如影随形,却又不似身后那些影子。
孔宣停下脚步,不再追赶。
他站在原地,提着灯,望着那点远光。
片刻后,那光忽然动了。
它开始向他靠近。
起初很慢,如月光移过窗台。
越来越快,如飞鸟掠过长空。
转瞬便到眼前。
孔宣看清了。
那是一盏灯,与他的铜灯一模一样。
同样的大小,同样的铜锈,同样的绿。
唯一的区别,是那盏灯中没有火焰。
灯罩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缕极淡的余温。
像是灯刚刚熄灭不久。
孔宣伸出手。
那盏灯轻轻落在他掌心。
沉甸甸的,如一块温凉的玉。
识海中,光团微微一震。
像认出了什么。
孔宣将两盏灯并排放着。
一盏亮着,一盏暗着。
亮的那盏,火焰跳动如常。
暗的那盏,灯罩中忽然泛起一丝微光。
那光极淡,如将灭未灭的星。
可它在亮。
孔宣看着那微光,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熟悉。
像看到了一个久违的故人。
那微光闪烁了几下,开始缓缓变亮。
越来越亮,越来越稳。
最后,它燃了起来。
两盏灯,一左一右。
火焰同样高,同样亮。
光芒交叠在一起,将身周的黑暗推得更远。
方圆数丈,都被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