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风还是从东岭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土和枯草根混在一起的味道。孙孝义靠在石头上,眼睛闭着,但没睡。他能感觉到眉心那道赤纹还在跳,不急,一下一下,像有人拿针在轻轻戳他脑门。他不敢动,也不敢运功逼它,怕一动就顺着经脉往下钻。
孟瑶橙坐在他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拇指交叉压着无名指根,结的是《上清经》里的封脉印。她刚才那一眼耗得狠,现在脑子嗡嗡的,眼前偶尔发黑。但她不能倒,林清轩还没回来,这地方不能没人盯着。
她低头看了眼左手无名指指甲盖——那道灰线已经没了,可指尖还麻,像是被什么咬过一口。
“你还撑得住?”她问。
孙孝义嗯了一声:“死不了。”
“别嘴硬。”她说,“你要是真不行了,我就背你下山。”
他嘴角抽了下:“你背不动我。”
“那就拖。”她声音平平的,“一路拖到茅山门口,看你师父出不出来接人。”
他没回,但肩膀松了一点。
远处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轻,但连着三声,节奏对得上他们之前说好的暗号。孟瑶橙抬头,看见林清轩从坡下绕上来,披风沾了露水,剑没入鞘,手一直按在柄上。
“外圈清过了。”她走到两人跟前,嗓音有点哑,“坟地没人动过,干渠底有脚印,新踩的,至少两双鞋,来回走。”
“不是野物?”
“不是。”林清轩摇头,“步距规整,像是练过的。而且……”她顿了顿,“渠底原本干透了,可中间一段土是湿的,像是刚渗过水,又干得快。”
孟瑶橙和孙孝义对视一眼。
“阴气走水脉。”孟瑶橙说,“有人用活水引煞,哪怕只是一瞬。”
孙孝义缓缓坐直了些:“你能追到源头吗?”
“我试过。”她闭眼片刻,再睁时瞳孔泛起淡金,“魂丝不止连着你,也连着阵、簪子、鬼魂碎片……它们都在一张网上。我刚才顺着地下那条主丝往回溯,发现所有分支的能量流向一致,最后都聚到西南偏南四里那个山坳。”
“就是干渠尽头?”
“对。”她点头,“但那里现在空着,只有老坟和碎石堆。真正的节点不在明面,在土底下。”
林清轩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展开是半张残符,边缘焦黑。“我在渠底捡的,被人撕过,可能是布符的一部分。符纸质地不像我们茅山的,倒像是北方荒脉一带用的老麻皮纸。”
“北边?”孙孝义皱眉。
“不止。”林清轩把符片递过去,“我把它埋进土里试了试,半夜三更,它自己吸了点湿气,显了个影——一道黑线从山坳底下钻出来,笔直往北,越走越深,最后消失在地图外。”
孟瑶橙接过符片细看,忽然说:“等等,你刚才说‘显影’?”
“嗯。它吸了阴气后,纸上浮出一条细线,颜色发乌,像是墨里掺了血。”
孟瑶橙立刻从袖中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平铺在地上,再将那符片放在中央。她指尖蘸了点唾沫,在符纸四角点了四个小点,低声念了一句安神诀。
纸面微微发热。
几息之后,那符片上的黑线竟缓缓游动起来,像活虫一样爬出原纸,落进新符中。接着,线条开始延伸,穿过地面,仿佛无视空间一般向前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