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夜

顾长柏被机要参谋叫醒。电报很短：日军在卢沟桥附近演习，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被拒后开枪开炮，双方正在交火。

第二天，东京正在上演一场早就预料到的戏。

七月八日上午，陆军省和参谋本部召开联席会议。会上，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石原莞尔第一个发言。他是关东军出身，九一八事变的策划者之一，但现在他的立场很有意思，不扩大。

石原很清楚，如果和中国全面开战，即使把战区限制在黄河以北，也需要同时动员十五个师团，消耗一半以上的军需储备，战火可能烧过黄河扩大到上海，作战时间半年以上，军费五十五亿日元以上。这些数字他一条一条列出来，摆在桌上。

结论是：就地谈判，不扩大事态。

但石原在陆军中央是个异类。他占据着作战部长的位置，可下面的人几乎全是主战派。

陆军省军务局军事课长田中新一、参谋本部作战课长武藤章，这两个人一个管军务，一个管作战，都在关键位置上，都主张“一击论”。

田中新一说“不扩大就不扩大，反正不拿下上海、南京也确实不算扩大”。

陆相杉山元的态度最能说明问题。七月八日的联席会议上，他随大流同意了“不扩大事变，不行使武力”的指示，以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的名义发电给天津驻屯军。

但石原后来在回忆录里写得很清楚：杉山元只是看在不扩大派人多的面子上才点了头，等开完会，扩大派一推，他转眼就变了卦。

七月九日，临时内阁会议否定了杉山元提出的向华北增兵两个师团的建议，通过了“不扩大事态”的方针。

东京的“不扩大”不是和平的信号，是内部还没谈拢的信号。

七月十一日。

五相会议召开，首相近卫、外相广田、陆相杉山元、海相米内、藏相贺屋，五个人关起门来谈。

会议结束后的决定是：向华北增派关东军两个师团、驻朝鲜陆军一个师团，从日本国内再派两个师团。会上对增兵持慎重态度的，只有海相米内光政一个人。

五相会议结束之后，日本政府立即召集传媒、贵族院、众议院和财界代表，请求协力，要形成“举国一致”的临战体制。

五相会议的措辞里还在唱“不扩大”的高调，可增兵五个师团的决定已经写在了纸上。

嘴上说不扩大，手上在增兵。

关东军那边比东京更急。七月八日清晨，卢沟桥的消息传到关东军司令部，将领们兴奋异常，当即召开紧急会议，一致认为“目前北方是安全的，所以乘此时机应对冀察给予一击”，决定独立混成第一、第十一旅团主力及空军部队做好立即出动的准备。

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参谋长东条英机、朝鲜总督南次郎、朝鲜军司令官小矶国昭，纷纷上书陆军中央，要求“决断”。

关东军的辻政信和田中隆吉干脆跑去了天津督战，生怕打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