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8.再次打猎

昌平山区的风比城里硬,带着一股松脂和枯草的气味。

刘国清趴在一块隆起的岩石后面,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托抵着肩窝,枪口稳稳地指向山坳里那片灌木丛。

那头野猪正在拱树根,獠牙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

枪响了。弹头穿过野猪的右耳后侧,它往前冲了三四步,前腿一软,栽在枯草丛里,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刘国清把枪收起来,拉了一下枪栓,确认膛内无弹,然后把枪塞进脚边那个帆布麻袋里。

麻袋口扎紧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帆布上停了一下,又摸了摸,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弯下腰,朝趴在旁边一块石头后面的周至柔伸出手。

"小周,起来。地上凉。"

周至柔借着他的手站起来,动作比几年前慢了半拍,腰杆还是直的,但站起来的时候扶着膝盖缓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在那头野猪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喉结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翻了几番也没翻出来。

刘国清松开他的手,弯腰把那头野猪拖过来。

两百多斤的畜生,他拽着后腿拖了几步,在草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拖痕。

他把野猪放在一棵老松树底下,直起腰,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开口:"枪法没退步吧?"

周至柔站在旁边,从兜里也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大哥枪法依旧精准。隔着一百多米,一枪毙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想不到他走得这么快。"

"快了?"刘国清弹了弹烟灰,"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年了。他要是不走,很多事情都推不动。"

周至柔沉默了。

他没法反驳这句话。

那些年压在他手上的事,那些被卡住的文件、被搁置的调令、被拖了又拖的平反名单,每一样都绕不开那个人。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把烟叼回嘴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大哥,我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刘国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上那一片灰蓝色的轮廓上:"敌人中立是朋友,朋友中立就是敌人。"

他转头看了周至柔一眼,"你选的是站在我这边。选对了。"

周至柔站在那棵老松树底下,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不,我纠结的不是这个。我是知道大哥这几年实在是吃了太多的苦头了。

我在京城待着,什么都做不了。我帮不上忙。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想到你在西南被人围攻......"

刘国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周,你帮我做的,比你能想到的多得多。

一机部的盘子,石景山的生产线,那些老技术骨干的安置,没有你在中间顶着,撑不到今天。

你站住了,我才能在西南蹲得住。"

周至柔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喉结还在动,像有什么东西没咽下去。

刘国清把烟掐灭,弯腰拎起那头野猪的后腿,掂了掂:"走吧。今晚把它收拾了,就当是提前吃正中的喜宴。"

小周闻言,依旧是那般爽朗的笑容!

他想去参加的,可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方便了.....

毕竟正中那也算是自己看着慢慢长大的孩子!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周至柔跟在他身后,步子比来时稳了些。

走了几十步,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大哥,这几年你教我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你走之前说的那句''敌人中立是朋友,朋友中立就是敌人'',我翻来覆去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我现在明白了。有些时候,你看着是中立的人,其实已经在站队了。不站我这边,就是站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