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尸解

底下弟子们先是面面相觑,继而便有人摇头叹气,纷纷朝苏秦投来不善目光。

一个年长些的灰衣弟子上前道:“你这后生好不晓事!先生平日何等和气,从未见他动过怒。你倒好,头一日来便把先生气成这般模样!”

又有人附和道:“先生说你修不成便是修不成,何必死缠烂打?如今惹恼了先生,倘若明日不肯出来讲课,我等岂不是要陪你受过?”

七嘴八舌,俱是责怪之辞。

苏秦却不答话。他仍跪在原处,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在反复咀嚼方才那几句话。

众人骂了半晌,见他不言不语如木桩一般,也觉无趣,摇着头各自散去了。

石台上便只剩了苏秦一人,与那蹲在台角偷偷打量他的小参。

小参见众人都走了,方才咽下那口粥,歪着头看苏秦,小声嘟囔:“你把老爷惹生气了。”

苏秦忽地抬起头来。他眼中那股子灰败之色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精光。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尘土,竟笑了一笑。

小参被他这变化弄得一愣:“你笑什么?”

苏秦并不答她,只朝那紧闭的石屋门深深一揖,起身朝山道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却是想着陶潜说的那一句话。

“火逼金行,反成亢阳之害”这是说他心急,告诫火候不可猛。可后头那一句“候差圭影,纵教午火空燃。”

圭影。

圭者,日晷之圭也。圭影度时,午时圭影最短。

候差圭影,是说他来的时候不对。

午火空燃,午火,午时之火。

苏秦脚步一顿,立在山道中央,仰头望了一眼天色。此时不过辰时刚过,日头尚在东方。

他攥了攥拳,转身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面朝石屋方向,安安静静等着。

小参抱着空粥碗从台上跳下来,见这人不走也不闹,只坐在那里望着天,便也不管他,一蹦一跳地往后山去了。

日头渐高,一寸一挪上中天。苏秦坐在那石头上纹丝不动,两眼盯着天上那轮白日,心中默数时辰。山风吹来,落叶打在脸上也不拂。

待得日影收到脚下,正是午时。

苏秦霍然起身,抖了抖衣袍,快步朝石台上那间石屋行去。到得门前,他整了整衣冠,抬手叩门。三声,不急不缓。

门内寂静了片刻,便听得“吱呀”一响,那木门从内开了。

门里头,陶潜正坐在一张矮几后头,手边搁着半盏凉茶。他将那双浑浊老眼朝门口一瞥,嘴角微微一动,也不说进来,也不说滚,只拿拐棍点了点面前的地面。

苏秦跨过门槛,走到几前,双膝着地,伏身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沉稳:“弟子苏秦,求师父教我长生之术。”

屋内光线昏暗,从窗格子里漏进几道午时的日光,照在地上几片碎金似的。

陶潜拿起茶盏呷了一口,将盏底那点残茶吃尽了,方才开口,声音里竟带了几分笑意:“你倒是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