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他脸上那层严肃的公务面具缓缓褪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还敞着门的审讯室。

赵瑞龙仍然坐在里面，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对话与他毫无关系。

田国富没有进去，也没有再看。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另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离开。

田国富的任务，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完成了开场。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在郑文选的心里，掀起了第一股足以摧城拔寨的飓风。

而这场风暴最终将席卷向何方，此刻，或许连布局者也在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另一边，郑文选在上了车后，已经难掩凌乱的内心。

他坐在后排，胸膛起伏不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反复蜷缩又张开。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却无法转移他半分注意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呼吸，但那股冰冷的恐惧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掏出手机，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在通讯录里找到“父亲”的号码，拨了出去。

忙音响了几声，电话被接通了。

“文选？”

“这个时间打电话，怎么了？”

听到父亲声音的瞬间，郑文选只觉得喉头一哽，那股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意。

“爸……”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停顿下来，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郑国涛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说话。出什么事了？”

“爸，”

郑文选的声音更低，更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次……天是真的塌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凝滞了。

几秒后，郑国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惊疑。

“你说什么？天塌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给我说清楚！”

郑文选闭上眼睛，脑海中又闪过赵瑞龙那张带着诡异平静的脸，还有田国富在走廊里那平静却如同宣判般的眼神。

他强迫自己开口，语句因为慌乱而有些颠倒。

“赵瑞龙……他全交代了。华丰控股背后真正的股东，是孙思远，唐小朋，还有周文年。”

他顿了顿，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现在事情把孙家、周家、唐家全部牵扯进去了。”

“更要命的是，这次询问赵瑞龙，从头到尾，省纪委的人就在隔壁盯着，全程录音录像。这……这从头到尾都是李昭明和田国富给我们下的圈套啊。”

郑文选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爸，咱们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郑文选能想象到父亲此刻的表情。

良久，郑国涛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完全变了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