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剑州道,歙江。
江面上水汽弥漫,白茫茫一片,像是蒸笼掀开了盖子,雾气氤氲升腾,几乎要把整条大江都笼了进去。
就在这朦胧水雾之中,忽然间有四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半空中横掠而过。那四人通体穿着玄黑色的劲装,脸上都戴着青铜打造的獠牙面具,看上去狰狞可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更是深沉得如同万丈深渊,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四位,竟然全都是踏入了金刚境的一品大宗师!四个人的肩膀上,扛着一顶奢华到了极致的大轿子,轿身是用上等的紫檀木做的骨架,外头覆盖着金线绣成的帷幔,轿子的四角还挂着鎏金的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起来,清脆的声音在江面上飘出去老远。
抬轿的四人身形离着水面足足有十来丈高,就这么凌空飞渡,速度快得惊人,脚下空荡荡的江水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平地一样。
歙江的两岸,各自跟着五十多个身披宽大黑斗篷的人影,这些人行动起来就像夜里的猫头鹰似的,兔起鹘落,贴着江岸疾速奔走。
上百名高手的动作飘忽不定,脚下的步法诡异奇绝,往往只是脚尖在路面或者树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能窜出去十几丈远。
和半空中那顶奢华得耀眼的软金大轿相比,两岸各自有一顶青呢布的小轿子,被众多高手簇拥着护卫在中间,排场虽然比不上天上那顶,但也自有一股森严气象。
摆出这样的阵仗,自然就是前去龙虎山赴约的逐鹿魔教了!左岸那顶青呢小轿里头,新近才当上逐鹿护法的尹落霞伸出手去,轻轻掀开了轿帘,仰起头来看向那顶正从半空中飞渡而过的奢华大轿,一双美目里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啧啧,连抬轿子的都是一品高手,这逐鹿教里头还真是藏龙卧虎,深不可测啊!”
她嘴里说的“抬轿人”,原本是从七杀殿那批死士里头精挑细选出来的苗子,每一个都是二品小宗师的底子,根骨奇佳,天赋也相当不俗。这才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功夫,就让教主亲自调教,硬生生给拔到了金刚境。
尹落霞的目光从那四个人身上一一掠过,又看向金丝帷幔后面隐隐约约透出来的一个女子身影,嘴角不由得往下撇了撇。
“哼,她一个小丫鬟,凭什么就能在天上舒舒服服地飞着,老娘好歹也是个正经护法,倒只能在地上哼哧哼哧地跑?”这位风韵犹存的少妇压低了嗓子嘟囔着,语气里头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藏都藏不住。
虽说如今她已经认了命,算是留在了离阳魔教,可落霞仙子骨子里头那点傲气,却还没有被完全磨干净。
尤其是看到红薯那个丫头居然能和教主一块儿坐在那么气派的大轿子里头,这待遇把她远远地甩在了后头,她心里头就更觉得不是滋味了,怎么想怎么不平衡。
另一顶青呢小轿子里头,那个双目失明的女子安安静静地坐着,怀里抱着一张焦尾古琴,正闭着眼睛调理气息,脸上的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跟着教主去赴斩魔台的那场约战,这一去,恐怕自己就真要坐实了“女魔头”这个名头了!可薛宋官心里头想的是,士为知己者死,她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队伍的最前头,一个披散着满头白发、浑身气息狂暴得像要炸开一样的老者,甩开大步就往前走。
他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要跟着微微颤一颤!楚狂奴终于破开了瓶颈,踏入了天象境界,感受着身体里头那股磅礴汹涌的力量,脸上全是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狂傲神采。
飞渡在江面上的那顶奢华软轿里头,更是别有洞天。轿子内部的空间相当宽敞,地面上铺着雪白雪白的西域天鹅绒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角落里还燃着清雅幽远的龙涎香,淡淡的香气在轿厢里头缭绕不散。
顾天刹穿着一件宽襟大袖的蜀锦白衣,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红衣侍女那双丰腴圆润的大腿上,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神色里头尽是慵懒闲适。
天生就长了一副媚骨的红薯,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剥好之后,就轻轻柔柔地送到了教主的嘴里头。
她看着自家教主那副闲适淡然的模样,两条秀气的眉毛却微微地蹙了起来。
红薯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教主,蜉蝣那边传回来消息了,说是山下头已经聚集了上万名江湖人物,再加上龙虎山本身还有好几千的道士,咱们就带这么点人手过去,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