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福,哥以后每年都来看你。”
他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再没回头。
……
回国后的头几天,部队原地休整,清点战损物资,同时负责接应后续撤出边境线的兄弟部队。
凭祥临时医疗点设在一片空旷的晒谷场上。
十几顶大号行军帐篷连成一片,来苏水的气味盖过了周围泥土的芬芳。
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这些不全是五十五军的,还有不少是其他兄弟部队在撤军途中遭越军散兵游勇打冷枪受的伤,或者是在前线只做了简单包扎,硬挺着颠簸回国的重病号。
林夏楠和魏连文连轴转,从早忙到晚,连拧开水壶喝口水的时间都得靠挤。
周小雅和王常松在各个铺位间穿梭,换药、量体温、清点纱布,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环境变了,医疗条件有了质的改善。
之前在前沿缺医少药,争分夺秒,林夏楠手里的手术刀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保命。
就像那个右肩离断、左腿炸烂的老兵,不截肢人就得交代在手术台上。
可现在回了国内,后方的药品补给充足,血浆管够,时间也没那么催命。
林夏楠的工作重心,悄然从保命过渡到了保功能。
三号帐篷里,无影灯发出冷白的光。
手术台上躺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右边大腿中了一发流弹。
他在前沿阵地只做了止血包扎,被送到凭祥时,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发肿。
魏连文拿着止血钳,将创面撑开。
情况不容乐观,股动脉出现了部分损伤,虽然没有完全断裂,但血管壁撕开了一道口子,周围的肌肉组织也有坏死迹象。
这要是放在几天的前线,为了防止大出血和坏疽蔓延,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直接从大腿根部截肢,先把命留住。
林夏楠低头看着那处受损的血管,没有去拿旁边的骨锯,而是转身换了一把精细的血管缝合针。
这台血管吻合手术耗了整整三个小时。
魏连文在对面全程当助手,不时递上器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淌,旁边的周小雅拿着无菌纱布,随时帮两人擦汗。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林夏楠确认血管搏动恢复正常,创面血液循环重新建立。
她长舒一口气,将持针钳扔进铝制托盘里,摘下沾满血迹的胶皮手套。
年轻战士因为局部麻醉,意识一直清醒着,他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张地盯着林夏楠的脸。
林夏楠看着他温和地说道:“腿保住了,以后走路可能有点跛,阴雨天会酸痛,但不用截肢,你可以自己走着回家。”
战士愣了两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泥垢流进鬓角。
他嗓音嘶哑,一个劲地重复着:“谢谢军医,谢谢军医。”
林夏楠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左腿,转身走出手术区。
魏连文端着托盘跟出来,在水盆边洗手,他看着林夏楠那双通红的眼睛,语气里透着几分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