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长空澄蔚，金浪乘风连天涌。

帝后满眼丰收的喜悦，如同初为父母，亲眼见到孩儿降生一般。

这是长安帝上位十个月的成果。

连绵的金黄，滚滚无际。

还未踏上田埂，只立在外围空地，便已嗅到田土与熟禾交织的清润气息。

长安帝推着太上皇的轮椅站在最前，年初九立在一旁。

身后是年初九的二师兄沈不休，以及工部屯田司郎中魏大人。

其后依次排布六部肱骨大臣、宗室宗亲、世家主事。

队列最末，是工坊匠人、乡中耆老、垦田农户一众基层代表。

要问为何沈不休一个太医院的院判，竟然在农业上跟工部屯田司郎中并肩站立。

原因很简单。眼前这片沃土，正是由他亲手改良，才有今日这般丰茂收成。

但见麦秆粗壮劲挺，麦穗沉坠。剥开麦壳，麦粒饱满紧实，粒粒鼓胀。

连太上皇都拍着轮椅扶手，喜悦高喊，“好！好啊！沈卿有功，赏！重赏！”

尤其是对比另一片田地的收成，沈不休的功劳便愈发凸显。

先前降爵时，朝廷拿出银钱，从各家勋贵手中收回不少荒地。

因时日仓促，来不及改良土质，便直接播下麦种。

眼下虽也结出了麦穗，可长势却相去甚远。

但见麦秆细弱参差，歪歪扭扭。麦穗短小干瘪，秕壳居多，稀稀落落，一片寥落。

好在大多数没改良的田地里，种了不挑土质的地蛋红芋，倒也不算浪费。

只是到底没有这金黄麦浪，看起来那么喜人。

沈不休也没想到，跟着小师妹混，竟然能从研毒辨药转到改良土地上去。

他如今衣着光鲜，举手投足间，也是一派从容。

他毫不吝啬向工部官员细细讲解改土之法。连同调配所用的药料方子，也倾囊相授。

工部官员纷纷赞叹。

“沈大人把配药之法用在田地之中，化瘠土为良田，实在高明！”

“沈大人，我等资质愚钝，待回京后，能不能开课授业？”

“沈大人不藏私，当真是高风亮节……”

“我等为官者，当以沈大人为范！”

沈不休笑得灿烂，拱手作揖，“哪里哪里！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帝后终日为百姓吃饱穿暖发愁，我也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

最近极老实的御史台官员：“……”

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啊！

长安帝忍不住悄声跟年初九道，“我竟不知二师兄如此会说话，也没见他这般开心过。”

年初九点头，“是啊！往常他跟着师父四处流浪，饱一顿饥一顿，从未想过入仕。有时候给人治病，分明尽心治好了，对方不想给银子，反而装病讹他。久了，他就厌倦了，听到谁请他治病，他就嫌烦，总骂人。”

二人声音虽小，却离光启太上皇极近。

光启太上皇仰头搭个腔，“这是个人才啊！要重用才行。”

年初九笑道，“都院判了，还能怎么重用？我二师兄不在意这些，他最需要的，其实是尊重。”

长安帝很骄傲，“我执政的风格，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光启太上皇：“……”

总觉得自己被点了，却又找不到证据。

帝后同时抿嘴，笑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