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炸……决不能炸!”
唐不四揪着稀疏的头发,急得原地转了三圈。
他不在乎叶无忌的死活,却舍不得红莲血煞。
整整二十年,他踏遍苗疆十万大山,采集三百六十五种毒物,才炼成这么一枚。
若药庐坍塌,叶无忌化为焦炭,他这二十年的心血便付诸东流。届时,唐不三定会当面讥讽,说他痴心妄想,所谓万毒之体不过是一场笑话。
就连药庐的供奉和灵药份额,也会被暗器房夺得一干二净。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压下去……必须把这股邪火压下去!”
唐不四喃喃自语,猛地扑向北面的寒玉石架。
石架底层寒气缭绕,摆着三只贴满符纸的青玉坛。
“玄阴蛇涎、极寒冰蟾膏、万年雪蝎粉……”
唐不四掀开坛盖,一股酸冷腥气扑面而来。
他抓过石臼,将青黑药膏与雪白药粉倒入其中,抡起石杵捣得砰砰作响。
“老头,你捣蒜呢?”
铁床上,叶无忌咬紧后槽牙,一开口,嘴里便往外冒热气。
他浑身衣衫早被烘得焦干,连发梢都卷了起来。
邪火沿着奇经八脉横冲直撞,脑海中混乱不堪。黄蓉的裙裾、段明珠的朱唇、唐婉儿紧绷的腰肢,接连在眼前掠过。
换作寻常男子,受这等纯阳邪毒侵蚀,早已神志昏沉,欲火焚身。
偏偏叶无忌内力深厚,硬凭一股狠劲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赶紧给小爷来个痛快!砒霜也好,鹤顶红也罢。你又是烂蛤蟆,又是臭蝎子,熏得小爷直犯恶心。”
“闭嘴!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
唐不四端着调好的灰白药浆冲到床前,面目狰狞。
“这三味皆是至阴至寒之物,便是一座烧红的铁炉,浇上去也得凝出白霜。任你体内藏着三昧真火,也休想翻天!”
叶无忌看着那碗黏稠药浆,眼皮直跳。
“等等!老不死的,你懂不懂阴阳相济?物极必反,水火相冲。老子现在就是一锅滚油,你再泼冰水,是嫌炸得不够快?”
“老夫钻研毒术数十年,岂容你这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唐不四冷笑一声,枯爪般的手扣住叶无忌咽喉,迫使他仰起脖颈。
“给老夫咽下去!”
冰冷的灰白药浆灌入口中,顺着食管直落腹中。
药浆入喉,刺骨寒意骤然下沉。
药庐中随即响起细微的“嗤嗤”声,犹如烧红的烙铁淬入寒潭。
唐不四死死盯着叶无忌。见他脸上的潮红退去少许,顿时抚须大笑。
“如何?老夫用药出神入化!任你体质再怪,遇上老夫的寒阴绝煞,也得俯首帖耳!”
话音未落,铁床猛地一震。
叶无忌瞳孔深处的两簇赤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轰然扩散。
“我……操……你娘……”
叶无忌喉间挤出一声粗粝喘息,脸色由红转紫,皮肤下浮出密密麻麻的血丝。
这股寒性实在太猛。
换作寻常武者,或许真能压下邪火。纵然经脉受损,至少能保住性命。
可唐不四做梦也想不到,叶无忌兼修《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
原本退守神藏穴的九阴真气,受到玄阴药力刺激,如逢强援,顷刻反扑而出!
与此同时,九阳真气早已与红莲血煞融为一体,正值暴走之际,岂容寒气侵入?
一边是九阴真气裹挟冰蟾、雪蝎之毒。
一边是九阳真气裹挟红莲血煞之火。
至阴至阳两股力量在方寸丹田中短兵相接,疯狂绞杀!
阴阳平衡彻底崩溃。
原本生生不息的混沌气机,顷刻化作最为狂暴的毁灭之力。
“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不四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伸出手指,尚未碰到叶无忌的手腕,指尖便被无形热浪灼得焦黑。
“好烫!怎么反而更烫了?”
唐不四骇然失色,踉跄着退了三步。
叶无忌的神情也彻底变了。
那双平日带着三分轻佻、七分狡黠的眸子,此刻只剩混沌与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