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私底下早就听到过别人这样嚼舌根了,只是她更愿意去相信多铎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愿意娶她这样一个并不好看的女子。
看到她这个模样,多铎心里忽然升起一阵烦躁,提起手中的酒坛就往达哲面前一砸,嘶声怒吼:“滚!你也滚出去!都给我走!”
他不想任何人看到他现在这幅落魄模样,从王爷到囚徒,这种巨大的落差比割肉的刀子还要锋锐,比明人的酷刑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回去一切都会好起来,属于他的一切都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但是并没有,等待他的是族人的白眼和背后的议论,说他被俘的时候在明人面前奴颜婢膝、摇尾乞怜,说他之所以能活这么久是因为他出卖了自己人,把大清花了许多代价才安插到明廷内部的暗子给供了出来。
甚至流言称他这次回来都是带了明廷交给他的任务,打算说服多尔衮一起颠覆清廷政权。
流言素来是传播最快的信息,多铎想解释,可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听。
明廷那边向草原诸部发布诏告,其中最致命的一句是“清国亲王多铎,慕王化,自愿剃发易服,朕嘉其诚,赐儒巾归国”,一直强迫别的民族剃发易服的满人亲王,如今反倒被别人剃了辫子,不少人都暗自称快,私下将其当做笑谈。
多尔衮这些日子也不好过,单是皇太极就已经试探过他好几次了,其他明里暗里的排挤更是多得数不清。尤其是豪格派系下的人,连表面的和谐都懒得维持,照面便要讥讽他几句。
“多尔衮,给你弟弟买顶帽子吧,省得他脑袋着凉了。”
几日下来,多尔衮也是心力交瘁。
今天好不容易才腾出些时间来见多铎,想要安慰他几句。
他们兄弟二人的能力和地位毕竟摆在这,还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刚掀开帘帐的多尔衮就看到了刚才多铎拿酒坛子砸达哲的那一幕,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堂堂额尔克楚呼尔竟然拿女人来出气?”
多铎刚要发作,看到是自己的哥哥多尔衮之后,怒气又憋了回去,只是转过身子背对着多尔衮,一言不发。
多尔衮走到达哲身边蹲下,将她扶起,安慰道:“他心情不好,说得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先去休息休息吧,我跟他说会话。”
达哲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起身向多尔衮屈膝行了一礼,凄然离去。
多尔衮用脚拨开地毯上散落的碎片,在多铎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也生我的气了?还在怨我那日打你的事?”
多铎还是闷着头不说话。
多尔衮悠悠一叹,继续说道:“明人手段残忍,大部分人在他们手里都扛不住多久,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多铎心中一暖,却在听到多尔衮下一句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又变得拔凉拔凉的。
“……即便是最后没能扛住,我也能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