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投又是杯水车薪,而铁路隧道至少半个月才能重新打通。
死局。
“那让20师团掉头打临县呢?”一个年轻参谋壮着胆子开口。
冈部摇头:“20师团若掉头,等于放弃围剿新编43师主力。前功尽弃。而且——”
他顿了一下。
“而且20师团自己也只剩三天的粮食。等它打下临县,士兵已经饿了两天。饿着肚子攻城,能打成什么样?”
指挥室再次沉默。
梅津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图北面。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太原以北,阎锡山的晋绥军十几万人一直按兵不动,像一条盘着的蛇。
冈部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位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司令官阁下,还有一件事必须考虑。”
梅津转头。
“晋绥军。”冈部的声音压得很低,“阎锡山一直在观望。如果我们的两个师团因为断粮而战力下降,晋绥军很可能趁机切断我军退路。”
他把手指放在地图上的同蒲铁路线。
“到时候,前面是八路军和新编43师,后面是晋绥军。四万人被围死在吕梁山里……”
冈部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很清楚。
这将是日本帝国自日俄战争以来最大的军事耻辱。
梅津的呼吸变得很重。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
他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两分钟。
没有人敢打扰。
终于。
梅津开口了。
“而制造这一切的人——”
他没有下结论,也没有给出建议,而是想起了本次扫荡的核心任务。
他的手指点在临县。
“又是陈宇。”
冈部没有应声。
梅津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参谋和属官。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五分钟前的任何得意,有的只是一个老军人被逼到墙角后的清醒。
“下令吧。”
他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听到其叹息了一声。
“命令109师团、20师团,全军转进太原休整。”
冈部的笔停了一瞬。
转进。
说得好听叫转进,说难听点就是撤退。
两个主力师团、三个混成旅团,六万多人的扫荡兵力,最后却是灰溜溜地撤回去。
“限三日内完成脱离接触。沿途收拢补给线残余物资,不得恋战。”梅津继续说,“同时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报告作战经过。”
他停了一下。
“报告里不必隐瞒。”
冈部抬头看他。
梅津苦笑了一声。
“就说……夏季扫荡作战,未达预期目标。”
通信参谋飞奔而出。
指挥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梅津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冈部。”
“在。”
“我下个月调任关东军司令官的事……”
冈部沉默了两秒。
“应该不会受影响,大本营的调令已经下了。”
梅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知道,自己走后,接任者面对的将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第一军。
而制造这些窟窿的那个人,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临县城里。
等着看他们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