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赵戴文拄着手杖进了书房。
他年纪不小,步子不快,进门后先给阎锡山行礼,随后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王靖国。
“百川兄,急着叫我来,出了什么大事?”
阎锡山没有寒暄。
“日本人撤了。”
赵戴文的手杖停在地上。
“撤了?”
“二十师团、109师团,都在往太原方向退。”阎锡山道,“王军长的消息已经核实。”
赵戴文转头看向王靖国。
“日军占了石楼,又压住了晋西北的八路军。这个时候退兵,不合常理。”
“王军长,消息从哪来的?”
王靖国笑了笑。
“赵先生,战场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常理。鬼子也要吃饭,也要运炮弹。”
赵戴文眼神没动。
“你知道原因。”
王靖国看了阎锡山一眼。
阎锡山开口:“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藏什么?”
王靖国这才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同蒲铁路。
“日军铁路运输出了问题。”
“文峪河铁路桥被炸,灵石隧道也塌了。一个卡住南北运兵,一个堵住西线运输。这两处一断,同蒲铁路就成了摆设。”
赵戴文皱起眉。
“即便铁路受阻,日军还有公路补给。”
“所以,还有下文。”
王靖国手指往西移,落在方山和临县上。
“方山中转站没了,临县也丢了。”
赵戴文猛地抬头。
“什么?”
“听说方山的弹药库被炸,临县的物资仓库也被新编43师拿下。”王靖国语气随意,“日军前线断粮断弹,勉强挤出三天储备,不撤就得饿死在吕梁山里。”
赵戴文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地图。
文峪河铁路桥、灵石隧道、方山、临县。
四处地方,像四颗钉子,钉死了日军两大主力师团的补给线。
“是谁干的?”
王靖国嗤了一声。
“还能是谁。陈宇。”
“不过,下面的人把他吹得太厉害了。什么孤军深入,什么全歼独立混成第九旅团,什么连破十六旅团,又夜袭方山、诈取临县。”
“我看,多半是各处乡绅和维持会为了自保,故意往陈宇脸上贴金。”
“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带着一帮杂牌兵,能把日军两个师团逼退?传出去谁信?”
阎锡山没有接话。
他想起陈宇来太原述职时的样子。
年轻。
话不多。
眼里没有寻常军官见上官时的畏惧,但那小子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日军一个大队说灭就灭。
这些话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赵戴文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宇已经赢了。”
王靖国脸上的笑收住了。
赵戴文继续道:“日军退兵,晋西北的八路军缓过来了。陈宇也没死,反而带兵抢下了日军的补给线。”
“他要是拿着这些缴获回石楼,兵会更多,枪会更多,威望也会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