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她有陆宅的钥匙,你们没有

陆宅开门后的第二日。

柳清霜果然来了。

辰时刚过。

一分不早。

一分不晚。

院门从外面打开时,陆寻正坐在廊下喝药。

他看见柳清霜进门,先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院墙。

“柳大人。”

“墙还在。”

柳清霜随手关门。

“我看见了。”

“那今日查什么?”

“后巷。”

“后巷昨日也查过。”

“夜里下过风。”

陆寻抬头看天。

今晨天气晴朗。

昨夜更没有下雨。

只有几阵风。

“风能把后巷吹坏?”

柳清霜看他一眼。

“能把你吹病。”

“也能吹松墙瓦。”

赵大夫从东厢出来。

听见这句话,点了点头。

“有理。”

陆寻低头喝药。

他现在已经明白。

柳清霜和赵大夫只要站在一起。

道理永远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柳清霜走到廊下。

目光落在陆寻身旁的木椅上。

椅背上搭着她昨日留下的披风。

已经洗过。

晾过。

折得整整齐齐。

“洗了?”

“青竹让人洗的。”

“你没穿?”

“今晨不冷。”

赵大夫冷冷道:

“是老夫不让他穿。”

柳清霜看向赵大夫。

赵大夫道:

“昨夜抱着睡了一晚。”

院子忽然安静。

陆寻端药碗的手停在半空。

“赵大夫。”

“我什么时候抱着睡了?”

赵大夫面无表情。

“披风压在你被子上。”

“你半夜翻身,手搭在上面。”

“这不叫抱?”

陆寻道:

“那只是睡着后压住了。”

柳清霜走过去。

把披风拿起来。

神色仍旧平静。

“无妨。”

“压坏了再赔。”

陆寻抬头。

“怎么赔?”

柳清霜将披风搭在臂弯。

“慢慢算。”

又是慢慢算。

陆寻觉得自己和柳清霜之间的账,大概这辈子都算不清了。

偏偏他听见这四个字,心情还不错。

……

柳清霜说查后巷,便真的去了后巷。

陆寻本想跟着。

刚站起来,赵大夫便问:

“药喝完了?”

陆寻低头看了一眼。

碗里还有最后一口。

他仰头喝净。

再放下药碗。

柳清霜已经从侧门出去了。

陆寻追到后巷时,她正站在院墙外。

抬头看墙顶。

墙没有问题。

瓦也很整齐。

只有东南角压着一段枯枝。

大概是昨夜风吹过来的。

柳清霜抬手取下。

陆寻站在她旁边。

“查完了?”

“嗯。”

“所以今日可以回去了?”

柳清霜转头看他。

“你在赶我?”

“不是。”

“那便不回。”

陆寻嘴角扬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柳大人来都来了。”

“总该找一件像样的事做。”

柳清霜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寻认真想了想。

“正堂少一张兵器架。”

“你是打算让我把刀放这里?”

“也不是不行。”

“我每日要带刀。”

“可以再买一把。”

“你出钱?”

陆寻立刻道:

“还是算了。”

柳清霜看了他两息。

“陛下刚赏了你三百两。”

“宅子也不用买。”

“你为何还这么小气?”

“这不叫小气。”

“叫什么?”

“会过日子。”

柳清霜淡淡道:

“秦娘子不会同意。”

陆寻沉默。

平安坊的邻居,已经开始影响柳清霜了。

这不是好事。

……

两人从后巷回来时,院门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最前面是秦娘子。

身旁还有三名衣着鲜亮的妇人。

一个穿红。

一个穿紫。

一个穿得最素,却戴着两支金簪。

每人手中都拿着礼盒。

脸上笑得格外热情。

陆寻脚步停住。

“秦娘子。”

“这是?”

秦娘子笑道:

“都是来贺乔迁的。”

三名妇人齐齐看向陆寻。

又一起看向柳清霜。

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腰间长刀。

再从长刀扫到她手里的陆宅钥匙。

三人的笑容都有了一点变化。

穿红衣的妇人先开口。

“陆公子。”

“妾身姓邱。”

“平日在京中替几户人家走动。”

陆寻听懂了。

媒人。

穿紫衣的妇人也笑道:

“妾身姓孙。”

“与礼部刘主事家中有些来往。”

戴金簪的妇人声音温和。

“妾身夫家姓齐。”

“东市几家大商号的亲事,多由妾身做中人。”

三个人。

三种来路。

却是同一件事。

秦娘子站在旁边,笑得十分满意。

“陆公子刚有了宅子。”

“家中又没个女主人。”

“她们来问问。”

陆寻还没来得及说话。

柳清霜已经打开院门。

“进去说。”

三名媒人互相看了一眼。

神情更古怪了。

这位柳大人为什么能开陆宅的门?

还开得这么自然?

秦娘子倒一点不意外。

昨日她便知道了。

钥匙都在腰上。

还能有假?

……

众人进正堂。

陆寻坐在主位。

柳清霜没有坐客位。

她很自然地走到侧边柜前。

取了一只茶壶。

发现里面没水。

又转身去了厨房。

邱媒人看着她的背影。

忍不住问:

“陆公子。”

“柳大人常来?”

陆寻道:

“偶尔。”

秦娘子在旁边道:

“昨日也来。”

孙媒人问:

“也有钥匙?”

陆寻还没答。

秦娘子已经点头。

“有。”

齐媒人神情微妙。

“那陆公子与柳大人……”

柳清霜正好提着茶壶回来。

听见半句,目光淡淡扫过来。

齐媒人立刻笑道:

“妾身只是随口一问。”

柳清霜把茶壶放下。

“问什么?”

齐媒人不敢直接说。

邱媒人胆子大些。

她今日受人所托。

总不能连话都不开口。

“柳大人莫怪。”

“妾身等人是来替陆公子说亲的。”

柳清霜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坐到陆寻右手边。

“说。”

她明明只说了一个字。

邱媒人却莫名觉得,自己像在监察司问话。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还是打开礼盒。

里面放着一只玉如意。

“妾身替东城何员外家问。”

“何家姑娘年十七。”

“识字。”

“会管家。”

“性情温顺。”

“家中有布庄两间、田庄三处。”

“何员外听闻陆公子得陛下看重,又有御赐宅院,愿结秦晋之好。”

齐媒人听到这里,立刻插话。

“何家虽有些家底。”

“毕竟只是商户。”

“妾身要说的,是户部冯员外郎的外甥女。”

“冯姑娘出身书香门第。”

“琴棋书画皆通。”

“嫁妆也丰厚。”

孙媒人不甘落后。

“礼部刘主事的侄女更合适。”

“刘姑娘父母早亡,由叔父养大。”

“知礼守节。”

“最要紧的是,刘家愿替陆公子在朝中多走动。”

说到这里,三人一起看着陆寻。

陆寻没看玉如意。

也没问嫁妆。

只问了一句:

“她们知道你们来吗?”

三名媒人一怔。

邱媒人道:

“婚姻之事,自然由父母做主。”

“所以姑娘自己不知道?”

“何家姑娘知不知道,妾身不清楚。”

齐媒人道:

“冯姑娘应当听长辈提过。”

“应当?”

齐媒人笑容勉强。

“女儿家害羞,不好亲自问。”

陆寻点头。

“那先别说。”

三名媒人都愣住。

孙媒人问:

“陆公子不满意家世?”

“不是。”

“是嫌嫁妆少?”

“也不是。”

“那是为何?”

陆寻道:

“人都不知道。”

“你们便把她的婚事带到我门前。”

“我答不答应,都和她自己没关系。”

“这不太好。”

邱媒人笑道:

“陆公子。”

“京中亲事大多如此。”

“先问两家长辈。”

“再合八字。”

“姑娘家的意思,后面自然会问。”

陆寻看向她。

“那便后面问清了再来。”

邱媒人被堵住了。

齐媒人却不想轻易放弃。

“陆公子。”

“你如今圣眷正隆。”

“又有御赐宅院。”

“年纪也合适。”

“不少人家都有意。”

“今日不挑,日后恐怕更难挑。”

陆寻笑了。

“我不急。”

孙媒人小心看了一眼柳清霜。

“陆公子不急。”

“是因为已经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