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点了点头,把眼镜取下来,拿袖角擦。
“不错。”
擦得很慢。
“签不签是自愿的。企管办从来不搞强买强卖。”
李在镕跪在地上抬头看他。这句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毛千户。”
“属下在!”
“把礼部院里那口锅抬进来。”
毛骧抱拳转身,走出三步又回头,把腰上那把绑着粉色蝴蝶结的绣春刀往上提了提,八颗牙露出来。
“各位客户稍安。”
一刻钟。
八个锦衣卫抬着两根杠子进殿。杠子中间吊着一口铁锅,是前几日融贪官家私银锭用的那口,锅沿还挂着凝住的银渣。锅底下架着炭,水正开着,白汽一股一股往殿顶上撞。
滚水泼上锅沿,溅到金砖,嗤嗤响。
“搁殿中央。”林易指了指足利义昭跟前三尺,“对,就这儿。别烫着地砖,礼部报修要走流程。”
热汽扑到足利义昭脸上。
他往后缩了一寸。
“抬贡品。”林易说。
足利义昭没听懂。
四口贡箱抬上来。锦衣卫掀盖,一箱倭国折扇,一箱高丽人参。
林易抓起一把折扇,扇骨在指头里一捏就折。
“不合格商品,退货销毁。走流程。”
整箱折扇倒进锅里。扇面泡开,一层劣胶浮上来,臭得像烧毛。萝卜干跟着下锅,滚水翻着白沫。
“熬完这一锅,礼部会给各位出一份销毁清单。”林易在湿巾上擦手,“清单也要签。”
足利义昭盯着那口锅。
刚才他以为要煮的是自己。
“你可能理解错了下场。”林易翻开考核簿,炭笔搁上去,“我们不煮人。人是资产,煮了没有回收价值。”
“【拒签判定,倭国使团首席债务人足利义昭】。”
“系统执行指令:预备判定失信被执行人。倒计时一炷香。”
红光从簿子里出来,兜住他。
一枚暗红印记浮在他手背上,开始发烫。他惨叫一声去抹,抹不掉。
墙角。
那把断成两截的太刀轻轻响了一下,刀身塌下去,成了一小堆灰。
“那是你的兵器。”林易看着他,“一炷香之后,是你。”
“人没了,账就成了无主坏账。”
“无主坏账,大明有权出兵接收贵国全境资产充抵。附件第十九条。”
“你、你敢——”
“我不敢。”林易低头看他,“系统敢。”
暹罗使臣“哇”地一声哭出来。老先生六十三岁,坐船晕了四十天,一句没听懂,只看懂了墙角那堆灰。
高丽随从里两个人爬到桌前,抢着按纸。
“我们签!小人签!”
“排队。”毛骧刀背往桌沿一磕。
足利义昭跪在锅前。白汽把他额前的头发打湿,一缕一缕贴下来。
手背上那枚印记烧得更亮。
“我签……五十年,我倭国给大明做提款机……我回去也是死。”
“回去是死,不签是现在死。”林易蹲下来跟他齐平,“死在五十年后,还有五十年可以想办法。死在今天,什么都没有。”
炭笔递过去。
足利义昭抓不住。十指被电流烧裂,指头弯不过来。
“不用笔。”林易看了一眼那双手,“按手印。血是现成的。”
一枚血手印按在“足利义昭”三个字上头,红得发黑。
“第二十二条。”林易用炭笔敲了敲纸的最下角。
“……什么?”
“赎回条款。你们没人念到这儿。”
通译哆嗦着把那行小字念出来。
确实有。写在最末尾,小得几乎看不见。五十年内,若矿采得比大明的报价高、港修得比大明的图纸好、关税收得比大明的账房精,三条抵押物随时赎回。
足利义昭抬起脸:“为什么留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