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转头。
“毛骧。”
“属下在!”
“把兵部十年的海防塘报,一并搬来。”
毛骧还没应完,老朱抬手指住那口铁锅。
“搬到那儿。”
礼部左侍郎扑地一声瘫下去。
李善长扶着柱子,两条腿一寸一寸往下软。他方才还觉得赵景占理。以物易安,这四个字他在中书省的票拟上写过不知多少次。写的时候从没想过,被安下去的那些人,姓什么,死了多少。
林易没管这些。他要的不是骂赢一个老头。
老朱这一层,一旦从面子翻到杀气上,就是撬动整个国策的时候。窗口只有这一刻,凉了得再攒半年。
“董事长。”林易伸手在袖口一探。
一张卷得很紧的东西被扯出来,两指一甩,哗啦一声在半空展开。
丈二见方,底色是深蓝,五块土色的大陆铺在上面。海是一整片连通的,岸线弯弯曲曲,密密麻麻的红点和黄点撒在上头,每个点旁边标着小字。
那张图直接罩在礼部跪着的一片人头上。
祠祭清吏司的主事被兜在里头,扒着图边探出脑袋,看见自己鼻子底下三个字:石见银山。
“这……这是海图?”赵景仰着脸。
“【全球金银矿产分布地形图】。”林易把图角一提,抖开抖平,“黄点是金矿,红点是银矿,蓝点是煤铁。”
他抬手往图上一戳。
“倭国,石见。这一座山,白银储量三千八百万两。”
老朱走下丹陛的最后一级台阶。
“多少?”
“三千八百万两。一座山。”
林易的指头往南划。
“再往南,香料群岛。丁香、豆蔻、胡椒,一船运回泉州,本利十五倍。这片海上有上万个岛,没有一个岛上有主。”
指头再往东,重重一按。
“这块大陆,比大明大三倍。金银铜铁铺在地表,土人还在用石刀。”
“董事长。”林易把眼镜取下来,收进袖口。
“面子能当钱花吗?”
“尊严能当饭吃吗?”
“不能。”
他把图往上一举。
“外面那片海,遍地是无主的黄金和白银。大明只要放下这点虚伪的面子,用坚船利炮去轰开他们的大门,进去,装船,运回来。”
“大明会成为古往今来最富的日不落帝国。”
“地上的银子,不会因为你嘴上讲德就跑到你库里来。”
砚台里的墨面晃了两下,慢慢平了。
接着,班列右侧的武将阵里爆出一声。
“三千八百万两——”
开口的是曹国公李文忠。他把腰带一勒,往前挤了两步,眼睛黏在石见那个红点上。
“林大人,那山有兵护着吗?”
“倭国现在南北打内战,那座山归大内氏,护山的不到两千人。”
“两千。”李文忠的嗓子发干,“我三千骑就够了。”
“骑兵下不了海。”林易说,“得用船。”
“那就造船!”
武将堆里炸开了。汤和挤出来,徐达的旧部跟着挤,一片铁甲哗啦响。有人喊交趾也有金,有人喊末将请为先锋,礼部那些跪着的人被挤得往边上倒。
朱标把钢卷尺啪地弹出去三尺,尺头搭在图上,从泉州量到那块比大明大三倍的陆地。
尺子拉到头,还差一截。
他没量完,手就抖了。
胡惟庸在班列最后头,秃毛笔从牙缝里拔出来。他偷偷把裤腰上的纸抽出一角,笔尖悬了很久,添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