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白蕊姬7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因为方才弹奏时用了力，两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像刚熟透的杏子。她算不上后宫佳丽里最出挑的那一类，但站在那一排乐伎中间，偏偏就她一个人让人挪不开眼。

乾隆看了她一会儿。

“箜篌部的谱子，你什么时候学的？”

白蕊姬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答：“排联奏的时候听会的。奴婢每天听她们排，听多了就记住了。”

“你会弹箜篌？”

“不会。”她摇头，摇得很干脆，“奴婢只会弹琵琶和月琴。箜篌的谱子，奴婢是用琵琶弹的。”

上面安静了一会儿。

“琵琶弹箜篌的谱子。”乾隆起了兴致，“双弹。你从哪儿学的？”

“月琴。”白蕊姬答得很快，“奴婢小时候跟母亲学月琴，母亲教过一种双弹的指法，说两条弦各弹各的。后来奴婢改了琵琶，双弹的指法就没怎么用了。今天箜篌没人弹，奴婢想着琵琶的弦多，试试能不能把箜篌的音垫进去。”

“你胆子倒大。”乾隆目光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联奏的差事，你敢拿琵琶顶箜篌。砸了怎么办？”

白蕊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琵琶，抿了抿嘴，然后说：“砸了就砸了。反正奴婢就是个弹琵琶的，弹砸了也就是挨一顿板子。”

她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撒娇似得。殿上静了一瞬，然后乾隆像是气笑了。

“你倒看得开。”

白蕊姬没接话。她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又不知道错在哪儿，就老老实实地站着，手指在琵琶颈上无意识地蹭了蹭。那点小动作落在乾隆眼里，带着一种未经调教的、天然的率真。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只是想点破那个多出来的声部，问一句就完了。但此刻他看着底下这个抱着琵琶的女子，眉目清秀，两颊微红，手指上还带着厚茧，忽然觉得方才那一段双弹，比南府精心排了半个月的联奏更有意思。

“南府琵琶部，以后每月初一十五来养心殿奏一回。”

白蕊姬跪下磕头谢恩，嬷嬷也赶紧应下，自然也明白了皇帝是想看到谁。

殿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天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琵琶，杉木的琴背被日光照得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弦上还留着刚才双弹时指腹的余温。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

旁边的小乐伎凑过来小声说：“蕊姬，你方才吓死我了。你怎么敢的？”

白蕊姬抱着琵琶，歪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白白的小牙：“我也怕。但没人弹了嘛。”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傻，傻得像是真的啥也不知道。

后来皇帝又召了两次。

初一的时候，南府琵琶部按照皇帝的吩咐来养心殿演奏。白蕊姬抱着琵琶坐在最边上，弹的是正经的部乐，没敢再玩什么花样。散场的时候乾隆叫住了她，问了一句：“上回那个双弹，还能弹别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