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清清平安。
李斯年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家先生的背影,心头又紧又涩。
第一百级台阶时,周慕远的额头已经见了一点红,石阶上留下浅浅的痕迹,被露水晕开,犹如淡红色的梅。
“先生……”李斯年忍不住叫他。
男人却连头都没有回。
李斯年不明白,到底要什么样的爱意才能让一个人这么疯。
他家先生,明明最不信神佛。在国外,其他投行开盘都在拜神明的时候,他从未有过,甚至嗤之以鼻,可现在……
四百级,周慕远的膝盖开始发颤,西裤布料磨破了一层,皮肉微微渗出血。
没有纱布的遮挡,两只手不断撑地,一遍遍的磕碰,摩擦,已然鲜血淋漓。
他没有停。
六百级,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鸟鸣声起。
周慕远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跪下去,掌心传来撕裂的疼,可脊背仍旧笔直。
他跪着,艰难起身。
他想起昨天,姜清越站在医院门口,光落在她脸上,她对着他笑,让他不要担心。
周慕远没办法不担心,除了极致的保护她,寸步不离的盯着她,他没有任何安全感。
所以他来了青云寺。
他再次跪下去,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秒,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的石栏。
李斯年快步上前:“先生,休息一下吧。”
“不用。”
今天是清清的生日,他还得赶回去。
九百级,石阶上留下的血痕越来越深,裤子黏在伤口上,下面血肉模糊。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肩膀不住地起伏,每一次跪下去,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越来越高,山风越来越大,穿过树林,响着哗哗的声音。
周慕远跪下去时,手一滑,整个人扑下去,额头磕在石阶上。
李斯年看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发紧。
“先生,不能再这样了,我背您上去!”
“还有多远?”
李斯年咬牙:“一百级。”
周慕远继续站起来,继续跪下去。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有一片麻木的灼热。
手垂在身侧,血沿着指尖往下滴,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红点。
他的清清在家里等她。
求了平安珠,她便能一生无虞。
他闭上眼,额头又一次磕在石阶上。
李斯年跟在他身后,已经不忍心再看。
到山顶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一千零八级,一级不多,一级不少。
周慕远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背上。
青云寺不大,香火缭绕。
虽然很远,因为所求灵验,来的人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直接坐着缆车上来,像这样跪上来的,五六年出不了一个。
而这短短一年,出了两个。
男人跪在庙前的石阶上,额头抵着最后一级台阶,半晌,都没有再起来。
李斯年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这一次,周慕远没有推开,因为他没有力气了。
老主持从庙里走出来,看见了跪在庙门口的人,念了一声佛号。
“施主,造业蹉跎皮肉,佛已见你心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