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猛然转过身,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逼那位满头大汗的秘书:
“如果不撤军,四百五十万吨原油,只够日本所有战舰和战机支撑一年半!到了明年冬天,他们的航空母舰连横须贺港都开不出去,就会变成一堆漂在水面上的废铁!”
“坐以待毙是死,拼死一搏南下夺取荷属东印度的石油也是九死一生!在彻底渴死之前,他们唯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在南下抢夺油田之前,趁着美国人还在夏威夷睡大觉,出动全部的六艘重型航母,把美军停在珍珠港里的战列舰全部炸沉在海底!”
“只要打烂了太平洋舰队,美国西海岸在一年之内无船可用,日军就能从容吞并东南亚所有的油田与橡胶园,建立起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绝对防御圈!”
郑耀先大步走回书案前,将密码箱内的羊皮海图与密码本重重平铺在最高统帅面前,言辞如金石相击,字字铿锵:
“至于您所怀疑的情报真伪,委座请看!”
“海图上标记的千岛群岛单冠湾,常年大雾弥漫,暗礁丛生,除日本海军军令部绝密海图外,世上没有任何一张民用商船图纸能标明其深水航道!”
“电文中的‘新高峰’,取自日本富士山的新名;‘1208’,正是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参谋本部推演出的最佳潮汐与无月之夜,民国三十年十二月八日,东京时间清晨!”
“这是日本军国主义押上国运的终极赌局,更是全人类反法西斯战场上千载难逢的历史转折点!委座,党国若能在此刻提前洞悉这把屠刀的落点,抢在战火燃起之前掌控乾坤,则党国抗战之局势,将在一夜之间由偏安西南,跃升为全球反法西斯同盟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满室死寂。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郑耀先那张坚毅而冷峻的脸庞上,也映照在最高统帅那双骤然爆发出璀璨异彩的眸子里。
那位侍从室的秘书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白板上那一行行无可辩驳的原油测算与战略推演,再也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
钱大钧站在一旁,早已听得后背冷汗涔涔,眼中的惊骇渐渐化作了由衷的敬畏。
而坐在紫檀大案后的最高统帅,缓缓摘下老花镜,放在了那张浸透着机油味的海图之上。
他缓缓站起身来。
那件宽大的黑色大氅滑落肩头,最高统帅双手拄着书案,身躯微微前倾,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挺拔如松的郑耀先。
足足过了半分钟,最高统帅突然抬起右手,在坚硬的紫檀案几上狠狠一拍,长声赞叹:
“好!好!!”
“娘希匹!这帮文人整天在公文里咬文嚼字,天下大势,竟然不如一个前线督察分析得透彻!!”
最高统帅猛然转头看向垂首肃立的戴笠,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少流露的狂喜与威严:
“雨农啊,你带出来的这个郑耀先,不仅是抓特务的行家里手,更是我黄埔军校里走出来的、能看懂天下风云的大才!帅才!!”
戴笠激动得浑身战栗,连忙躬身到底:“委座过誉!全仗委座平日教导有方,老六才敢在委座面前班门弄斧!”
最高统帅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中,提起毛笔,在一方端砚中重重蘸饱了朱砂墨,在一张统帅部最高特急呈批件上一挥而就:
“传我的手令!”
“第一,这份情报,列为最高军事统帅部特级绝密档案(代号三S特级),除在场之人与侍从室核心机要外,泄露半个字者,立斩不赦!”
“第二,特授郑耀先为最高军事统帅部战时涉外机要与防空军械特派总督察,佩特等宝鼎勋章,实叙陆军少将,佩特等宝鼎勋章,统筹战时大后方一切涉外航空、对美电讯与军械防谍大权!”
最高统帅将朱批手令猛地一推,目光如电般落在郑耀先脸上,冷峻中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但是,光我们自己信还不够。美国人傲慢,美国驻华使馆那帮洋官僚,眼睛长在头顶上,向来瞧不起党国的情报网。”
最高统帅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天亮之后,雨农,你带耀先亲自去一趟白市驿,会一会美国陆军驻华武官包瑞德上校和海军代表!”
“去把这份情报摔在他们的办公桌上!我倒要看看,那群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美国老爷,看到自己的军港被人画成了靶子,还能不能端得稳手里的咖啡杯!!”